亲爱的安德烈
绒球花
如果你觉得这封信很唐突,那是对我真正的惩罚。
如果你的手指在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像我此刻拿着钢笔的手一样颤抖的话,那么冷漠带给我的痛苦也许还能减轻。
让我想象一下,你那边七月的热风,带着浓烈的花香,吹拂过你,吹拂过你的微笑。你站着,疲倦又傲慢,努力想模仿活泼的姿态、想假装自己也有其他人的热情。可是你努力融入他人的奋劲最终会被你与生俱来的忧郁消融,即便如此多年过去,你的狼狈在我脑海中依然鲜明,也许你已经学会伪装。但请你相信,如果我还能与你相见,我依然能从你貌似整齐的表面看出凌乱紧张的内心。
这是我的乐趣,安德烈。
从我窄小的窗口,尤其是在写信的时候,我会格外注意到对面港口的嘈杂。这时候我就会变得特别敏感,连轻灵的海鸥落在海石上的声音都能听到,我知道那是我的幻想,或者某种欲念,以听觉为载体,向我传递某种信息。港口那里有一个女孩,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身体在她的年龄过度丰满了,而脸又有一种幼稚的艳丽。她每天就站在港口的西侧,对自己的魅力浑然不觉,也不去思考男人们频繁投来的目光。她在等待。在犹豫,在踌躇。
有一天,几乎无声无息的,她猛然推开人群,跳进冰冷的海水里。她带给人们的诱惑霎时变成了一种恐惧,因为谁也没有看出她等待中的疯狂。但是你知道吗,安德烈,我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做。就像那一个永恒的瞬间,跨越三十年的时光,在那个荒唐的聚会上,年轻艳丽的我与穿着白礼服的你四目相对,我就知道我们的故事必然以痛苦的激情来描绘,直到我们中的一个永远闭上双眼。
苏米雅已经二十七岁了。今天是她的生日,大清早她就把我叫起来,问我她是否能和她的朋友去沙滩派对。她已经长大了,很有自己的想法,能独立处理很多事情。她有很多朋友,学校也很认可她的学业能力。她告诉我她想当一名工程师。
但某些时候,比如她陷入深沉的思考,或者在一场剧烈运动后感到愉悦。她耸动她年轻的肩膀,鼻子有规律的抽动着,回望书本或排球,露出一种贪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