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鳝

林蛋大
(本故事纯属虚构,所有名称、地点、事件均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有鳣有鲔,鲦鲿鰋鲤。以享以祀,以介景福。”——《诗经·周颂·潜》 一 一九九八年整个七月,暴雨下个不停。张宪生日夜蹲守在池塘边的棚子,将鱼塘里的水抽到外面。他用湿乎乎的手摸出一根湿乎乎的红双喜,费了番工夫点上。上头雨水砸在橡皮棚顶上噼里啪啦,外面抽水机奋力抽水轰轰隆隆。虽然吵,但他宁可一直蹲在这,也不愿听他老婆刘巧云唠叨半句。张宪生不来的话,夜晚就轮到欢喜坨值班,直到后来棚子淹水。不过棚子太小,无法容纳一人一狗,此刻它只能被挤到外面。起初,欢喜坨还在外面陪他抽水,围着棚子打转,假装忙活着;后来也禁不起雨水和烟味,不声不响回家了。 早在五月初的时候,刘巧云就劝说他把整塘黄鳝卖掉。鱼贩子老黄也劝他:“现在养黄鳝的多了好几倍,不可能按照去年的价格收。今年这个形势,价格恐怕还得跌。”他接过老黄的烟,不过拒绝了老黄的报价。“别个都是用网箱养殖鳝鱼了,产量高,个头大,长得比擀面棍还粗,清一色都是四两以上的。你还守着土办法,也不是个长久事,凡是要讲科学。” “科学个屁,网箱养得密,天天卯起来撒药,你敢吃猪都敢不吃。” 他总觉得老黄无非就是想压他的价,坑他的钱。“你冇听说他的外号叫黄鼠狼子。他要是劝你,那不就是黄鼠狼子给鸡拜年,”他对刘巧云说,“去年三两的鱼八块都收过,今年不按大小就给五块。老子要是卖给他怕不是有点苕?” 就这样等了一段时间,没有任何鱼贩子到来。刘巧云一早起来在鸡笼里撒一把食,赶在太阳变得过于毒辣之前,又跑去地里给包菜浇透粪肥。之后,她去鱼塘找张宪生。鱼塘边、棚子里都没有人影,她正纳闷,听见一声狗叫,回头看见一人骑着三轮车往这边来。他穿着下水裤,头戴大草帽,脖子上搭了条毛巾,后面还跟着一条黄狗——正是张宪生和欢喜坨。车刚停稳,他就跳下来,往下搬两个大盆。刘巧云赶紧上去想搭把手,被他用胳膊肘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