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
蔚飞
石狮村的冬天是最难熬的,寒霜冻得土路硬邦邦。
正月里,像鸟儿归林,在外谋生的人纷纷回到村子。自行车、摩托、桑塔纳,一路穿过南堡石门,煞是热闹。
男人们停好车后,取下大包小包,肩挎背驮,相互寒暄。等把女人、孩子和行李送进屋去,又拎着只空塑料壶出来了。大家聚在一堆,递烟客套,抽罢烟后,就都搓着手踱进供销社。
石狮村是座大村,作为村里唯一的供销社,几乎垄断了相邻四个小村子的大宗货品。
男人们把壶递给售货员,白酒从棕色坛子里舀出,清洌香醇,再就手约点花生米或其它干果,当作下酒菜。等把壶盛满,便一个个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和身边的熟人打着招呼离开了。
平日里,供销社毫无生气,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小人参到店里来,人们才有说有笑。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我那时七八岁,经常去店里买糖吃,至今还记得。
小人参身材矮小单薄,总佝偻着背,往空地一立,形似一株人参,因此得名。至于本名,我也不知,只见大伙都这么叫。
听老一辈人讲,小人参的祖先武士魁曾是咸丰二年御赐进士出身,后来家道中落,等到了他这一辈,连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难题,只好申了五保户。
小人参酷爱喝酒,每次一进供销社,店里的人都看着他笑。有人问他:“今天又准备去哪儿混饭吃?”他不慌不恼地从上衣口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笑话,俺有钱,你这叫啥话?”那人又说:“准是刚发的低保金,你这样大手大脚,等不到月底又要饿肚子了吧?”小人参不搭话了,径直打了酒提壶就走。
常听别人在背后议论,小人参其实是个可怜人,因幼时生了一场大病,赤脚医生给上错了药,激素打得超标,限制了身高,连同说话也含混不清。我初见他时,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望着他与我个子相仿,误以为和我是同龄人,便邀他一同玩游戏,他也不推辞,总是乐呵呵地点头应允。
因身体残疾,小人参平日里揽不到什么正经营生。刚开始时,寻了几户年迈的人家,替行动不便的老头儿老太太挑水,挣些个辛苦钱。担子扛到肩上,两只铁皮桶刚好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