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旧事
刍木
我家有幢老房,背靠着潺潺流过的河水,安身于蓊郁的竹林,在碧水蓝天之间,呼吸着光阴的气息。听父亲说,他就是在那儿出生、长大的。曾经那儿还要大,还要气派,连着另外几幢,颇有几分豪绅之气,如今却只剩他独自一幢了。那儿曾住着一个显赫的家族——父亲及其兄姊,祖父和他的兄弟们,曾祖父母……可惜,现在已破败了太多。
在那个新旧更替的矛盾年代,凭借对政治与商业的双重经营,祖辈们在旧社会的尾声中站稳了脚跟,也算显名一方。诸多房屋连成一个庞大的院落,庄严的老式木门诉说着静谧外的繁华,样式规整的青石路上,不知有多少人驻足慨叹,透过精致的砖墙,勾勒出院内的另一番图景。经历过多年的战乱和动荡的局势,虽然没落了不少,但至少一息尚存。
而祖父那一辈人则大多走出家门,有的赶赴上海、北京等大城市,还有的出了国。只有作为老幺的祖父,一个人傻傻地守着这个日渐荒芜的家。
祖父走的时候我才七岁,没想过要问他留在这儿的缘由,他也从未向我提起过。多年过去了,我对他的记忆早已凋零殆尽,就像老房边上的那棵老桑树,从原先遮天蔽日似的绿荫,到如今徒留朽木一段。唯一忘不了的,是他偶尔赶早市回来给我带的那个肉包。在朦胧如蜃景的记忆里,他总是浅笑着看我将那肉包吃完,身后是破败的老房和沉默的暮霭,那么温暖,却也那么苍凉。
父亲是三个兄弟姐妹里最小的那个,可据他所说,他并未因此获得过什么“优待”。他同过去每个乡下孩子一样,过着如今我们难以想象的斑斓童年,在老房边上,野蛮生长。
在父亲的叙述中,他从来不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打洋片,滚铁环,做弹弓,掏鸟蛋,钓龙虾,摸河蚌……那些当年男孩子们喜闻乐见的游戏里,都缺不了父亲的小小身影。听起来最有趣的,大概要数火柴枪了吧!几乎什么都得自己手工制作,结构简陋,而且一次只能射出一发。但在一个永远渴求新鲜玩意的男孩眼里,这绝不亚于一件稀世奇珍,散发出诱人的光彩。
那时交通还不算发达,信息的传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