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达尔文主义者

张立里
看着刚报完到的儿子小钱,老钱忍不住猛吸了几口烟,这条烟是儿子送的——中华,平常他可不敢这么奢侈,总想着攒钱留给儿子做大用处,现在看来简直可笑,做什么呀,还不是和老子一样送外卖!小钱心态不错,还喜气洋洋的,好歹是个工作,这年头能养活自己的就是好小伙。 老钱呢,老钱啐了一口,对刚入这行的儿子说:“只要你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急这一会会儿。” 经理也喜气洋洋的,拍拍老钱的肩膀,又拍拍小钱的肩膀:“家族传承啊,让你爸带你干,走熟这个片区,不愁不上道。亲爹嘛这不是!” 有人出生在罗马,有人出生为牛马。老钱不是不努力啊,当年恢复高考,村口同屁股蛋儿下水的兄弟们,就他落榜,就他留在乡下,考上大学的人都扎根城市,年年衣锦还乡。老钱恨自己啊,年轻不懂事,错过了成为大学生的时机,后来有了儿子,老钱拼了命地赚钱,每天念叨孩子:“要好好学习啊,天天向上。别跟爹妈一样过得不痛快。”再后来,日子好点了,老钱依然在外打拼,听说外卖员送得多赚得多,他风里来雨里去,一点不嫌累。去大学给儿子报到,老钱脸上的褶子都透着笑意:操你大爷的,我老钱家也算是熬出个大学生了,让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总算可以享福喽。蹲在大学门口抽完一根软白沙,老钱叮嘱小钱的还是那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小钱好好学习了,自习下得比谁都晚,学了个物流专业,又碰上三年疫情,毕业典礼都是在线的,正经课没上几节,网课居多,问他学了个啥,他也摸着头说不出话。工作难找啊,整天在家愁眉苦脸算什么好汉,干脆跟着老钱跑外卖。累是累点儿,他不嫌弃。 老钱看着小钱干瘪的身体被包在蓝色的外卖服里,头盔太大了,整得孩子头重脚轻的,昨天现学的摩托车,也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摔跤。记得那年高考,老钱每顿给儿子做红烧肉,老婆都嫌腻歪,老钱不,吃得有营养,就能动脑筋,动了脑筋,能上大学。大学是上了,可……老钱怕儿子看笑话,慌忙也把头盔戴在头上,两秒盔盖上就起了雾,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