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两名道士，一师一徒，藏在一座小楼下的花园里，候一花妖。园子的主人是一进士，前些年在官场春风得意，修了这座园子，三年前为避党争，回家赋闲，同时管教儿子读书。儿子便住在眼前这栋小楼里，他的窗户此时正掩着，可如若细看，仍留有一道细缝。 月上柳梢，一阵微风卷着几瓣芍药，要向儿子的窗户吹去。不防树丛里泼出一盆清水，芍药花瓣沾了水便跌在地上，现出一窈窕女子。继而树丛里又窜出两个道士，各执一白刃，月色下闪着寒光，向女子砍去。女子逃，师徒追，女子如轻风过草，师徒似猛虎下山，女子裙带飞舞、肤洁如玉、面带美丽的惧色，师父大步流星、怒目圆睁、提着剑眼看就要追上，师父砍、女子躲，再砍、再躲。又一剑，反手向上挑，没见血，只是地上多了株芍药断成两半，花散了一地。 徒弟问师父：“她死了吗？”师父看着一地花瓣，没回答。 徒弟问师父：“为何要下如此狠手，给个教训不行吗？”师父沉默了一会，说：“哪怕人妖殊途，情总不易斩断，只有如此狠手。” 再往后，徒弟就知道了，“人和妖在一起，世界会乱掉”。可他还不懂，儿女私情怎会扰乱世界的秩序，他问师父，师父就推说他年纪太小，还不到懂事的时候。可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夜里，徒弟怎么辗转也没法入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美丽的花妖在月光下跑，女人回头时的表情是那样惹人可怜而可爱，像把鼻子凑到一朵清苦而甘甜的花上。四更天，徒弟便起床了，出门，去那片打斗的草地，找到芍药的根，带到他平日挑水的山涧旁，仔细地埋了。 后来的几个月，徒弟每次去挑水，都会细心地观察埋芍药的土地，是否有探出细嫩的芽。他倒也不是满怀期待，他告诉自己花有花的天命，一切顺其自然，可他看到周围的杂草都已长得好高，芍药却连个芽都看不到，还是不免有些伤心。他把周遭杂草从根部割掉，一茬一茬地割。又偶尔带些草木灰，给芍药施肥。 第二年春天的一个夜晚，徒弟又梦到那个花妖，那个女人。这次是他先追上女人，拉着女人的手，躲进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