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
苏肆
王爽前年十月份结了婚,第二年七月份生了一个七斤二两的女孩,母子平安。
他老婆夜里十点多出现状况,到医院十一点多。在产房外,王爽没有像通常即将第一次做父亲的人一样手足无措,相反他坐在产房外的椅子上前所未有的平静。走廊里只有他们一家候产,白晃晃的灯光使走廊里的一切都显得很陈旧空旷,只有产室的奶绿色门显得很洁新,白色的灯光仿佛在上面打着滑,混合了酒精仿佛被闷了的很久气味,也使他的胃有些不舒服。他母亲和岳母一直站在产房的门口,他岳母手上提着从袋子里溢出来的零食,像一尊雕塑屏息凝神注视着产房厚重绿色的大门,仿佛产房里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目;他母亲手里抱着一大包给大人和小孩子的衣物,像一匹等待红绿灯的马,蓄势待发般的踩着小碎步。
中间有个小插曲,因为孩子太大需要侧切,医生出来让王爽签字,王爽毫不犹豫签了。签完后,笔尖在纸上滑动的触感仿佛被放大了数倍,丝滑的运动轨迹像影子一样印在他的指肚上,他怪自己签的有些太快太容易了。后来有一天他正抱着他女儿,那个触感忽然再一次出现在他的指肚上,这次他从这个触感里体会到那时的感觉是多么准确,并且对人生当中所谓的大事有了新的认识。所谓的大事也不过签个名字一样轻易。
他老婆从产房推出来,他的第一印象,如刚刚剥完皮的虾。对这个刚刚为他生完孩子的女人,他感到既陌生又愧疚。他站在她床旁边,他老婆已经睡着了,埋在苍白的被子里,他没有去碰她,他仿佛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被原谅。直到是谁提醒了他,他才反应过来要看看孩子。孩子就在他老婆的脚下,他的母亲和岳母像渴久的人终于喝到了水,每一条细纹里都泛着的甘冽的泉水。他女儿此刻被一条白色的裹布包裹着,红得像一只剥了皮的小狗,眼睛也像未开眼的小狗一般,眼球在眼皮底下滚动,嘴里则咂摸着一个糖果似的,不断蠕动着嘴巴。他看着她女儿,他仿佛很难把他们三者联系起来。在怀孕期间,他看着他老婆逐渐大起来的肚子,有种由衷的收获感,像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