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大街
陆诗童
我
我的前途就是往返于两间囚室,等待死亡。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生活,没有别的道路。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早早入睡。清晨醒来时,浑浑噩噩便纠缠不休,蔓延至一整日。我感到如此疲惫,如同一枝天生体弱多病的玫瑰,从未拥有过芬芳和亮泽。因此,当鲜血从他的胸膛里汩汩而出时,我第一次品尝到兴奋的滋味,以及那如同玫瑰一样的颜色与气息。我完全抛弃掉他的身份,是我的老板抑或其他任何人都无所谓,我只沉溺于这一刻的释放。自由的醉意是如此迷人。
我看了一眼时间,才知道血液凝固得有多么迅速。它像花瓣一样美丽,形状自然,毫无被塑造出来的丑陋感,甚至胜过两天前我在母亲的葬礼上见到的形形色色的花圈。那是母亲最后拥有的花的芬芳,尽管充满了冰冷的味道,在我看来,却总好过她的生活。她的任劳任怨和狭隘世界是腐朽的,早已枯萎,虽然错并不全在于她。我庆幸她早些结束了蜗牛般的一生,连同那负在身体上的厚重的壳子一并销毁。这不是很好的结局吗?我该为此欣慰。他们咒骂我连一滴眼泪也没掉落过,是个心如铁石的畜生,这是多么愚蠢的指摘。他们不懂她的痛苦,也不懂他们自己的。
回到固有的囚室后,我忌惮于那些朝夕相处的目光,从前本就流于表面的亲近如今变成了好奇的探问和虚伪的同情。我如坐针毡,仿佛在我与人迥异的心灵外再贴上一层标签供人审视。他们的目光像刀子,切割着我的煎熬。事实上,对于我请假归乡这件事,老板并没有表示出明显或潜在的不满,母亲去世毕竟是个让人无法拒绝且可以凭依的理由。在我归来后,他甚至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在去往卫生间的路上与我相遇时礼貌地点了点头。不过,从他的眼神中我似乎看到了疑惑,他一定是在疑惑我为什么看起来并不悲伤,因为我应该悲伤至极,而且应该带着悲伤像狗一样继续乖巧地坐在工位上。
我从电脑背后的黑色隔板里看到他从办公室走出来。他重重地关上门,似乎是在给我们这群人一个警示。他的步伐是正大光明的,而我却处于小心翼翼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