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上的悬垂,或海边夜晚的浪涛
陆诗童
我总觉得世界正在消失,一点一滴,无论是好的事物还是坏的。或许根本就谈不上所谓好坏,一切判断只是出于我偏执的感知。我可以感觉到风的刻蚀遍布全身无孔不入,消失的也可能是我自己。
我常常在想,也许所有的人类和动物都会认为自己是活得更艰难的那个,至少比我要艰难得多。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们不会知道,在镇定、祥和的外表下,苦闷无时无刻不伴随着我,每一片叶子的掉落都使我忧伤,觉得生命徒然流逝,而我却无能为力。
有什么是属于我的呢?大概只有这巴掌大的立足之地,一个并不规整的圆状空间,像是遥远的满月在我的脚下遗留的影子。我被遗弃在此,无从抉择,成为世界流变的旁观者。
这里常常会见到无数汽车和行人,在太阳生机勃勃和黯然神伤之时尤甚,而我只能望着他们的脚步从远处来向远处去,周而复始。偶尔会有几只燕子落到我的肩上,它们的歌唱描绘出那些脚步声的匆忙。他们并不见得比我的苦闷更少。他们虽然在行走,脚步有条不紊,然而我深知那遮掩起来的内心绝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风平浪静。我能够看穿他们的内在,哪怕仅仅通过那移动中的背影。
我清楚地记得在某一天的清晨里,阳光尚未变得特别刺眼,只是夏日的温度仍居高不下,这一点从成群的行人躁动不安的状态里便已显而易见。在人群中我见到一个男人的背影,一个普普通通的背影,迈着似乎是经年不变的沉稳步伐,背上背着包,穿着松松垮垮的上衣和裤子,两只脚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朝前机械地起落。我仔细瞧着,渐渐地,他的背影变得抽象化,使我在这一刻感到一种深深的忧伤。这忧伤所关乎的不止于此情此景,也关乎全部生命的意义。我忧伤于这个男人在上班途中象征的整个生活的庸俗麻木,忧伤于他被排斥在自然之外而被包裹于钢筋水泥和世俗逻辑之中的贫瘠单调,忧伤于他被构建以及将主动构建起的温暖驯服的家庭,忧伤于他在那些虚无的悲伤和虚假的成就感之中徒然消耗的生命,忧伤于他身上一切被压制与篡改的诗意。我知道,他正在沉睡,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