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
公孙一清
一
我们杀了一个女孩祭天。
在那座承载全族人信仰的祭坛上,一位风华正茂的少女在注视和欢呼声中被处死了。
那个头戴面具,手持利剑,身穿鲜红祭袍的中年男人,是女孩的父亲。
他嘴里念念有词,伴随他极不协调地舞动着四肢的,是他狰狞面具发出的咔啦咔啦的怪响,还有底下族人们如疯似狂的喊叫。
他绕着女孩走动,挥舞着手中的利剑--族中世代相传的圣剑,在祭祀开始前的一个月内,已被最好的磨刀匠打磨得锋利无比。
太阳升到天穹正中,吉时已到,当象征着天罚的圣剑刺穿了女孩单薄的胸膛,这场祭祀才来到最高潮。
鲜血染红女孩的白裙,像是雪地上盛放了一朵红莲,红得如此刺眼。
这景象落入族人眼中,彷如一颗火星,落入一锅沸油里,他们眼眶变得通红,扯着喉咙呼喊着,仿佛半生的郁悒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他们的神情像极了一群野兽,欲望得以满足后的样子。
那时候,我看着身旁的芽儿,泪水已悄悄布满她稚嫩的脸。
“你为什么哭了?”我用手拭干她脸上的泪,问。
“一定很痛吧,她好可怜。”她说。
“她为了祈求全族人的幸福康泰献出生命,是族中最幸运的人。”我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利用当时仅知道的唯一一点道理安慰着她。
她望向我的眼神里满是不解,还可能带着某种不屑甚至轻蔑的意味。
“圣女”被长剑钉在柱子上,已渐渐丧失了生机,她的血凝固在斑驳的祭台上,把以前的斑驳遮掩起来。
待到夜幕快要完全笼罩这里时,他们点起一把火,扔到了圣女脚下的柴堆里。
那真是一个欢欣鼓舞的夜晚,欢欣到简直让人快要忘记,他们围着跳舞的那团篝火里,燃烧着的是一位十八岁少女刚逝去的如花儿般的生命。
村子又恢复了平静,村民们的脸上不再挂着阴郁,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像是渴求甘霖的旱地一般,他们似乎正渴求着神明的恩赐。毕竟他们已付出了代价,虽然这代价与他们绝大部分人都毫不相关。
他们不必承受一丝一毫的苦痛,甚至连该有的怜悯之情都不会给。
三月初,早春的雨洒向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