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威尔逊
肖不太迟
25岁时,我不得不开始考虑母亲的养老问题。
起初,我的养老知识少得可怜。我不知道怎么选养老院,更不知道有机构、社区和居家养老这么多区别。我不知道能给母亲上哪些保险。面对这么多不知道,我发现自己拒绝搜集信息,拒绝请教别人,拒绝点开带着“养老”字样的链接。但这种拒绝没能缓释我的焦虑。
“宝宝,来,下楼来吃鸡翅。”
母亲在楼下喊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兴奋。我立刻停下电脑上的工作,噔噔噔下了楼,对着桌上的一盘奥尔良鸡翅睁大眼睛,夹着嗓子道:“看起来好好吃啊!”
母亲从不透露对自己的骄傲,平静地笑,“原来人家空气炸锅有这么多用法,我都不知道,看了人家教学才知道。”
母亲已经六十岁了,我一日日在母亲身边见证了那种时光的刻画,总是会突然觉得鼻子很酸很酸,但还没有到觉得痛苦的地步。所以我说服自己:虽然六十岁了,她还是很有活力,身体也健康,远不到考虑养老院的时候呢。
这么一来,我就可以快乐地吃很多奥尔良鸡翅,把自己的进食热情当做对母亲辛苦钻研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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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做什么,无论想什么,我想起来的第一个词,只能是“妈”。
2018年,我还在念大学,在9月份微凉的秋季里,她写下了自己回忆录的第一行文字。然后我就发现,在二十出头的年纪里偏要写回忆录,那么开头只能是“母亲”。
一想到“妈”,我脑子里就全是她,心里有种特别的感觉。人说母子连心,我也是那时候才恍然觉得确有其事。
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母亲越来越变得不一样了。小时候,她喜欢说我是她的小棉袄。但是现在,她常常流露出对我的不信任。她常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妈妈出去几天,你想妈妈没?我看你自己玩得不亦乐乎,肯定想不到哪去。”她又说,“孩子爱妈妈和妈妈爱孩子不是一种爱,妈妈爱是用生命爱。等你有了孩子就懂了。”她说,“等我老得动不行了,你就把我送到敬老院,长远(方言:千万)不要用药维持我的命,不要让我痛苦。”
她和我讲她小时候的事。姥姥是个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