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山有鸟啼鸣

留道
柳树庄村头那棵树上嵌了块牌,铝制,上面写着:柳树,107年树龄。 方传夫告诉我,这棵树是村里世代进药山背药的褡裢客们种下的,原本有一片林子,密密的遮住从柳树庄进山的路,像是药山的一道屏障,不是柳树庄的人很难进入药山。后来天年不太平,先是小日本鬼子的扫荡来了,一小股鬼子扯着炮轰倒了一半的树,露出一条盘根错节的路通往山里,鬼子的扫荡圈包不住药山绵延的山脉,那十几个鬼子在山里还没搞清进攻的方向,就被褡裢客们用药铲敲碎了脑袋,尸体就埋在了药山里某处,也算是报了那半片柳树林的仇。国民党的到来让山里的褡裢客们又遭了难,月月到柳树庄征集捐税和中药材,征集点就设立在那片柳树林边上。原本柳树庄按时节进山采集,就这样被逼迫着很快挖空了药山,几年里一半的柳树庄人被饿死。柳树庄最后只剩下半片柳树,那也约有几百棵,在八路军和国民党作战最困难的时候,那片残存的林子里,柳枝、柳叶、柳絮甚至柳根都发挥了作用。战争结束后,人们发现柳树庄的药山已经长不出野生的药材,连新的药苗在柳树庄这片土地上也不能成活,药农分到的土地从药地被翻耕成田地,世世代代的褡裢客架起牛车成了农户。 我踮脚瞧着铝牌,阳光下那上面的每道划痕清清楚楚,像是被折叠了无数遍,又重新展开嵌进树皮里一般,四颗老旧的铁钉牢牢扎着,上面的锈蚀已经融进了厚实的树皮里。我盯着上面的字说,“村里人人知道是柳树,这是写给谁看的?”方传夫拾掇起我们脚边的药筐,里面装着刚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艾草。他掂了掂递给我,目光深邃热切地望向药山的方向,远处有个学生模样的孩子走来,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他朝我和柳树这边看了一眼,缓缓说,“谁都知道就没人在意,也没人去管它活过多少年岁。”方传夫那年正好七十五岁,白发苍颜,褐斑像是那颗柳树皮上的霉菌,边界清楚,我那年应该是七岁半。 方传夫是柳树庄唯一的大夫,也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还跟中药材打交道的人,在村民们和褡裢客们开垦农田,都忙活着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