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渐次稀·01
公子判然
壹·一门双喜
和所有的我这一代人一样,稍微懂事点,便已早早在外地求学,然后便理所当然的留在了所谓的大城市,家乡的岁月渐渐萎缩成了寒冷的冬季,所以,关于她和她的故事,我知之甚少,只剩下记忆里一些零星的片段。
她叫英,她叫梅,两人大概年纪差不多,都比我母亲小几岁,是我上一辈的人,她们俩既是对方的小姑子,也是对方的嫂子。
英是我们村子的人,梅是另一个镇子的人,那个镇子对于那时候的人们来说,距离相当的遥远,骑自行车需要两三个小时。梅和英是同一天出嫁的,因为乡下规矩,若是一家短时间内有嫁有娶,必须先嫁女再娶媳,所以,她们俩只好同一天出嫁了。
记忆里,那是一个初冬的早晨,作为住在同一个村子里还有些不远不近的关系的亲戚,我母亲带着我去喝喜酒,同时也帮忙。
英家的房子的三间老式的小平房,中间是客厅,东厢房一隔两半,朝南的是灶房,朝北的是英的哥哥的卧室。西厢房则住着英的父母,后来英渐渐大了,父母便在自己卧室的背后,隔出的两张单人床位置给英当了卧室。英出嫁的那天,房间的所属已经发生了变化,英的父母搬到了原来英的哥哥的房间,西厢房内用来隔出英的卧室的薄木板已经拆除,整个西厢房被布置成了新房,用来迎接英的嫂嫂。
英是坐在父母的小卧室内待嫁的,那天我见到的英,不似其他新嫁娘满含喜悦和娇羞,只是象征性的哭几声表示舍不得父母、再不能常伴父母了。英的哭是凄厉的、是尖锐的,直哭的尖瘦的脸苍白扭曲,整个人喘不上气。英本就长的老相,这一哭更显得苍老而憔悴了,若非一身红色的嫁衣,大概没有人会以为她今天是要结婚的吧。
身边的大人,大多在默默的叹气,甚至有几个送嫁的女人也偷偷的抹着眼泪,有人说着苍白无力的安慰,比如“日子过过就有感情了”“女人嘛,总是要嫁人的,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年纪大的男人总会知冷知热些”,或者是“你不为自己想想,也总要为你哥哥想想”……房门外有人在戚戚促促的小声讨论“这一个平日里看着没什么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