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
张繇
一
五月的阳光像盐一样洒下来。花草树木掩映下的村落,似阳光海面裸露的岩石,味道也是咸的。
他的车子慢慢接近了村子,未平复的心又一次跌进了黑洞,茫然与恐惧抖动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要结婚了,对象是个高大白净的城里女孩,是他大学时期的学妹,他们是在一场读书会认识的,他侃侃而谈,他的另类见解,令她印象深刻。毕业多年后的最近才在一起了。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婚礼做准备的,他们的婚礼要分批两次举行,一次在女孩生活的城市,待女方的客人,一次在他出生的村子,待他这村里的亲友。他想,这兴许是挺好的,两边人不必相见,在女方看来,他这边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相见的人了,也少了不必的折腾了。
他发现,穿过村子的国道线变窄了,只有原来的一半,他转移思绪似的观察着周围的变化,心里却更拥挤了。路窄了,那是因为在拓宽道路,中间用铁皮隔开了,另一边正在往外扩。
在能看见一架水泥石桥时,他就到他的村子了,可如今,他发现那座曾经最熟悉的桥,因为路拓宽了,桥也要跟着拆了。所以,那座桥已不是那座桥了,拆的拆,填的填,围的围,就是一处杂乱的工地模样,面目全非的,不见旧桥,也看不出新桥的样子。
“那也好啊,省得两边来回的麻烦了。”他的伯父眼神躲闪着,身体晃动着,努力表示着无所谓的样子。
“正好你奶奶身体也不好折腾,等她好些,她想去,就再去你新房里看看。”伯父挂着一幅塑料感十足的笑容,随后又看向神情萧瑟,窝在椅子里的奶奶,伯父又悻悻地晃动起来,好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不管咋样,能让我走之前看到孩儿结婚,才好过去给他爷俩交差啊。”
奶奶八十五岁了,年初,因心血管病被报一次病危,医生不建议做手术,只是保守治疗,结果是幸运的,奶奶说自己是鬼门关晃了一圈,没脸进去见她的丈夫和老幺,就又回来了。他的父亲在他六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了,母亲不久也就改嫁了,他是奶奶带大的,他的父亲是奶奶的小儿子,他还有一个伯父,近些年奶奶身体不好,就一直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