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钥匙

苏肆
老家的山被承包了,爷爷奶奶的房子卡在进山的路,路左边是陡壁,下面是片山谷,右边是山的斜坡,只有把房子拆了才能开进大车。如果爷爷奶奶还在这件事根本不用谈,他们是被人赶到这个地方扎的根,其意义大过实际。赶到这个地方的爷爷奶奶心气硬,在这里建了当时最好的房子,房子外墙贴着马赛克瓷砖,屋顶铺着十几年后才开始流行的琉璃瓦,是当时的山林别墅,我想我爸那份优越的自尊心,应该就是从这来的。爷爷五十多岁就去世了,在我印象中,爷爷除了猛烈的咳嗽,就是在忙各种活计,那里路边所有的棕榈树都是爷爷种的,四季常青,棕皮可以做成扫把、床垫、蓑衣。 我爸算是最早外出闯荡的那批,两年后把我妈也接去了,我跟着爷爷奶奶。再回来,他们离了婚,放假轮流接我去他们热爱的城市,在这个城市里他们像爷爷回到了那个山坳一样,也只给我留下了他们忙碌的印象。上初中,我爸把我接去了他城市的家,后妈和亲妈的女儿都刚上幼儿园。自从奶奶去世后,我就再没回来过。毕业后,我故意找了一个远离他们的城市,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的作用,最后选的这个城市离老家只有六七个小时的车程。我爸打电话告诉我房子的事,我莫名地感到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那里,可还能有什么?我爸曾要拆掉这所房子再建一个新的山林别墅,我和奶奶固执的反对才被留下来,可能是他意识到从他要拆掉这所房子开始,我比他更有这所房子处理权,也可能是他认为我离得近,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回去。 当天向公司请了七天的年假,我以往的年假都在年末换算成了工资,这次突然请假觉得我必然有重要原由所以痛快批准了。买了当天晚上回家的车票,在路上,我仿佛怕会耽误什么似的赶去车站,可明明离发车的时间还早,我只能把那时的担心归结为一种不由分说的结果,就像在某时某刻发生了某件事在另一个时刻才知道它的埋伏。 候车室里还剩几个昏昏欲睡的人,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躺在凳子上几乎折成七字形,响亮的鼾声回荡在整个候车室,我仿佛终于可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