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太阳
志远
面前的小径,蜿蜒进更深处的密林,两旁茂密的野芋,阔叶尖坠着水珠,参差不齐地拥着高大的树木,湿漉漉的苔藓一路从树根蔓延至树梢,连绵的树冠融成翻涌的绿海,枝枝桠桠间筛进下午的阳光,像缓缓下沉的几缕金沙,消失在海底。
天地变成沙漏,看得见时间。
晓源纤长的身材背着龟壳似的登山包氤在光线里,鬓边散落的发丝闪着亮光,她指着小径消失的前方,扭头对泽璇说,“沿着这条道,往前走,上一个山,到山顶,就是露营地了。”还是一脸的肯定,泽璇看着晓源,想起她俩小时候也是这样一起在学校附近的茶山里探险,每次都是晓源来决定走哪边,而自己紧跟其后,在茶垅里跑来跑去,幻想深陷恶魔的迷宫,后有追兵夺命,两人又叫又笑。衣服、裤子上刮上一条条深深浅浅的青汁……迷宫刮起一阵风,卷起流光晃得泽璇睁不开眼,再一看,两人都已经三十出头了。
突发奇想的,泽璇休年假从长沙跑来广州,想着跟晓源一起露营跨年。
两人穿进小径,视线陡然变暗,一路往上,树林里的颜色浸湿了一般,绿的发浓,脚下的湿泥吸着鞋底,泽璇感觉身上裹了圈塑料布,闷热潮湿,背上、额头都在冒汗,呼吸变粗变深,胸腔鼓张的像只水母,腿也酸的厉害,俩人又继续走了半小时,避开横生枝节的灌木丛,光线逐渐地亮了起来,再往前走,小径的出口是一片山坡。
那段时间泽璇就像在甬道里寻找出口。
离婚、争吵、躲避父母、房子出售、医院科室的日夜倒班,让泽璇不堪重负,每天一睁开眼看到枕边的空荡荡,眼泪就滚下来。泽璇一毕业父母就安排她进医院工作,接着就立刻结婚了。上医学院、毕业、结婚这样既定的模式,符合自己顺应大流的性格也顺应父母对她的规划,这样的模式似乎最为稳妥,却没想到散起架来不堪一击,不过是一栋赶工到一半,发现根基不牢的危房。
“我有什么问题?”泽璇频频地在电话里跟晓源哭诉,“怎么会这样?”交往两年的男友是医学院的同班同学,毕业后两人想留在长沙,泽璇的父母、父母的父母都是医疗体系,安排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