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启明星

佩伯
故乡, 让人思念的地方, 我想要回到那里, 度过最后的时光。 我饥寒交迫地回到家里, 惬意地依偎在炉火旁, 远远的, 在田野的那边, 传来教堂的钟响。 召唤着虔诚的信徒, 聆听那神秘的低语。 ——平克·弗洛伊德《时间》 雨下到第六个小时了,路旁齐腰的青草被齐簌簌击垮,前方漫着隐隐绰绰的轮廓,像海的边缘。我摇紧车窗,仍然把自己看守在清冷的世界里。我的心收得更紧了,像一排搬运粮食的蚂蚁,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散。海的暗影在挡风玻璃上起伏,实际上我担心野兽出没。我不知道这样开下去还要多久,右后方的轮胎刚刚转弯时被石头狠狠硌了一下,加上地面湿滑,手里的方向盘险些不听使唤。我抬眼望一望天空。我忘了有雨的夜晚星光全无。在探照灯惨淡的光里,我曲身凑近前挡风玻璃,海面浮出一张波纹状的脸,它微微上仰,混着雨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爱看夜晚的星星,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星光在黑暗里,在耳畔,同我低语。长了几岁后,我发现儿时夜晚的话音全部来自自己的心底,便觉得失去了一位挚友。仰望星空的习惯却一直保留下来。刚读大学时,一连下了几天的雨,夜空晦暗,而后放晴的一晚,星辰烂漫,我躺在草地上,也如天空放晴般敞开心事,夜深了些,浮云幽渺,像蒙在年轻人迷茫的眼睛里,我又静下来。接着又是连绵的阴雨天。阴雨过后的一天,图书馆拐角,我遇到她。她在七八个女生组成的人群中。 我的目光只落在这个女孩身上。她身姿秀挺,皮肤白皙,一头垂至腰际的大波浪灿然飘曳,淡色花褶裙衬着她的安静,像林中一只迷醉的小鹿。那时夏雨刚过,空中散逸绿野幽香,润朗的气息蹿进我的口鼻,瞬时化为明晃晃的虹霓色。某天,她换上一袭殷红长裙,孤冷又魅惑的剪影在我心上掠过。我观察她很久,一种焕焕的意念捕获了我。 我迈出了第一步。我鼓起勇气约女孩喝咖啡。我们在城南的咖啡厅落座,我故意挑选偏远的一处,同学校的人不常来;她来了,我心底隐微的希望钻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