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褪下裤子，坐上手术台，躺下，朝左面侧过身，两腿蜷起来，露出肛门。科主任说一声“开始吧”，我便感觉有个东西慢慢塞进去。那是肠镜，有点凉。十多年来，我肠子已经做过三次手术，切息肉。三四年一次，我问主任，为什么我老有？个人体质不一样。新冠疫情袭来之前，刚做完检查，又有四个，其中一个还是“癌前病变”。病理医生通知我时还暗示说，……最好到协和或者其他三甲医院复查一下。我不为所动，因为身上没感觉，或者也想过些天再说。谁想新冠疫情来了，城区到处封禁，去医院还得要核酸阴性证明，想住院特别不容易。我医保认定的这家医院趁机关掉住院部，说是要装修，一装就是两年。好在这段时间我身体没什么变化，也没染上新冠。可是，上个月开始拉血，和屎一块出来，像给马桶里面刷了一大块油漆，鲜红。虽然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但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半个月后又拉一次，心态要崩，生出一种莫名的不祥感。某一天，我拿着核酸结果直接找到脾胃科主任，他仰起头，眨眨眼说“终于来了。”他在电脑上查了查，“住院部刚修完，预约的人太多，七天以后吧。”我说“您得上场？”“当然。” 手术台左面有个铁架，上面支愣着一个大屏幕显示器。我躺在手术台上，脑袋往右斜，找到合适点，撩眼能看见屏幕。我知道肠镜最前头装有一个微型摄像头，只要插进大肠，里面的东西马上就能显示出来。现在肠镜插了进去，屏幕上出现一片白花花的东西，那是我肠子的内壁。有些地方还有血丝，有的地方颜色发黑。头几次检查的时候问过主任，他说血丝是肠壁膜上的毛细血管。发黑的地方是因为我长期吃一种中药染的。肠道是扭曲的，很湿滑。我感觉肠镜一点点往里推。进不去，就左转一下，右转一下，一点一点往里捅。有点胀，没有疼的感觉，主任说过，肠子神经不敏感。 手术室里四个人，主任，一个女医生、一个男护士，女医生兼做记录。仨人都是原来给我做手术的人。一个规培女医生，不认识。肠镜有一米半长，主任两手操作，女医生做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