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线
比良津名
01 坦尾
“下一站,坦尾,下一站,坦尾”, 电车门接二连三地打开。 没有人下车,连站起身来的人都没有,已经很久没有人下车了。在白晃晃的荧光灯下人们低着头沉默着,任由阴影蜷缩在他们的眼眶周围。他们等待着什么,却从未期待着什么。
有人上车了。 乘客们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一样抬起头来。来者一身奇装异服,就像是刚刚参加完万圣节派对回来,可在夸张的外表之外却缠绕着哀愁般的凝滞。再观察仔细一点,只见他头上的王冠颜色暗淡, 肩上披的罗马长袍残破不堪,留着络腮胡的老脸两颊深陷。
“车门即将关闭,谨防夹伤”, 门关上以后,伴随轻微的晃动,电车又开始运行。沐浴在茫然的视线下,男人抬起被门边座椅挡住的左手,手上握着的长弓给乘客们带来了微小的刺激。
“额,是这样的”,男人一边说一边从背后抽出箭来给弓上弦,“从现在开始, 我要带给你们崇高的死亡”。最先倒下的是一名格子衫的男子,他还来不及叫喊一声便砰咚一下滑倒在长椅的角落,从他的脑袋里飞撒出来的液体在车厢中掀起尖叫的浪潮, 人们就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似的。
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 男人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跨过一具尸体, 在还未被体液弄脏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抬头望向对面, 玻璃窗上映出一个憔悴的老脸, 穿越那空虚的影子, 车窗外是向后飞驰的黑暗, 电车似乎行驶在隧道之中。
男人被身边些微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啊, 你还活着?“, 男人有些吃惊。
那格子衫的青年, 虽然死了, 却还保留着生命的余温, 男人从来没有失手过, 为何唯独他没有死尽, 男人也想不明白。 他一定是有着什么不得不完成的夙愿, 或者是执念, 又或者只是惯性, 无论如何他都还运行着, 作为一个逐渐冷却的机器。
你想活下去吗? 男人不抱期待地问。 可是话语却从地上断断续续地冒了出来。 听完, 男人愣了一下,笑着叹了口气, 然后猛地蹲下, 揪着青年的衣服, 把他提了起来。 青年的脑袋被捅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