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千年最后的几年里，我的思维不知怎地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不是那种沉甸甸 ，厚实的阴霾，而是某种更加稀薄，抽象的东西。我计划出海就是那个时候的事情，我去港口领到人生第一张水手证。港口管理人问我想上什么样的船，我说我不知道，不过最好能去更远一些的地方，然后我就上了这艘捕鲸船。 01 船长 “为什么要出海？”，船长凝视着我的眼睛问道。 船长梳着油头，西装革履，完全不像一个出海的人。唯一令人在意的是他的腿，一条裤管下面装的假肢， 走起路来空落落的。从他的眼睛中我看不出任何东西，那是两个混浊的黑洞，仿佛能将世界上一切法则卷入其中。在他的眼睛下面能看见一个淡淡的伤疤，呈现出一个“7”的形状。 本来我打算套个说辞，比如趁着年轻想见识更加广阔的世界之类的，结果我却说，“我不知道，可能出海就是为了寻找答案”。 船长笑了。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答得很好，事实上只是被人看穿了我的自命不凡。我们总盘算着在生命中的某个关键节点讲些漂亮话，总喜欢把自己当成故事的主人公。可也正因如此船长接受了我，因为这艘船从那些年轻鲜活的生命中汲取航行的动力。 很久以后我终于明白，这不是我的故事，而是关于这位船长的故事，他暴虐无度，是当之无愧的暴君，我们追随他是出于受虐倾向吗？也许吧，可是我也真心希望能够见证他的结局。欢迎来到Pequod。 02 航行计划 这是我们的航行计划：首先从东海岸出发向南航行，绕过好望角，沿着南极洋边缘西行前往澳大利亚海域。然后往北，稍微在日本港停留，之后向东横贯太平洋抵达西海岸。穿过巴拿马运河以后往北回到东海岸。 当然计划终归是计划，我们的船将要前往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故事的终点。 03 船上生活 在机械时代之末，捕鲸船的生活当然不会像遥远过去某本书描写的那样艰苦。 我们的一排冰箱里有足够的水果和蔬菜，足以确保每个船员体内微量元素的平衡。肉大多是鲸鱼肉，也许是考虑成本之后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