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动物
苏肆
村里出了几十年没有的恶性案件,死的是刘昌刚上初一的女儿。
张阳作为镇上唯一留守的警察,第一个赶到现场。镇上以前有个派出所,在大集体留下的米厂里,加所长五个人,后来和邻镇合并了,原来派出所成了值班的岗亭,改名“中国动监”,职能是管理动物。没几年,厂子的铁门都锈烂了,往大门里望,草长了一人高,每个礼拜张阳在这值五天班。
并不是欺负他,而是他主动“请缨”争取的,知道他在准备考研,正好两全其美。每天走进这个荒芜厂子,那些简朴的房子、墙上方正的标语、被打破的窗户、青灰色的石瓦、斑驳的墙面等,置身其中上个时代的灵魂便仿佛复活了,处处显示着那个属于工人的黄金时代,显示那个大时代洪流里工人的体面与底气。宽阔的水泥路,像给他和这个时代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界线,在这边看不到那些焦虑的脸。有时张阳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美的。杂草以其随风而长的野性姿态,让空荡荡的厂子焕发出新的生命,人好像也更能清楚的感受四季的变化,让人感到自己和草丛里的小蚂蚱没什么不同。夏天和秋天,张阳经常在疲乏的时候,拿一本闲书,随便找一块野草茂盛的地方躺下来,或看一会书,或睡着了,等醒来时,天上的星星已经出来了很多;冬天,张阳会每天把他必走的水泥路清扫一遍,一直扫到厂子的门口,身上冒着热气,人和路面一样清爽干净。
他从不向往城市的生活,但每次想到即将来的每天,都是向他已经步入中年的同事靠近,每天主要的活动内容就是抽烟、打牌、喝茶、看报,他感到有些恐慌:他们也曾如他一样年轻,而后在日复一日中结束了青年时期,来到中年,此时的他们应该怎么去回顾自己的年轻时期呢?他并不是要拿别人的痛苦来充实自己的生活,他只是感到可以换另一种使他不这么恐慌的生活,虽然他不知道那个生活是什么,但他至少要先找到一件可以改变目前状况的事情来做。
当了两年警察,对报警电话的第一反应便是鸡毛蒜皮的事情又来了。他在警校时看过很多案例,但在去的路上他对即将亲临真正的凶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