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
张饱
一
秋天是漫大水的时候,好在雕陵地高,所以好像还是一派春和景明。庄周仰着脖子,微拧眉头,入神地望着栗树枝上的一只大肥雀。肥雀盯着人的一手臂远处的一只螳螂,呆得像一段木头;那只螳螂对着人的一手掌远处的一只秋蝉,呆得像一节枯枝。
“生物相召相累,相召相累!心总归只有一颗,放在外面就不能放在里面。为了外物失去内心,可怜可怜!”庄周想着,不经意微摇起头来。
庄周正摆出一副悲戚又满足的样子,要安步往前,一个年轻的声音喝住他:“别跑!”这一喝惊飞了秋蝉、螳螂、大雀,却呆住了庄周。庄周回过身,看到一个穿着吏服的青年正按着铁刀,直直地瞪着他。
“抖抖袖子!”庄周抖了抖袖子。
“转个一周!”庄周转了一周。
“衣襟敞开!”庄周皱了眉,但想到老聃“入其俗,从其令”的教诲,还是解开了腰带,将出自己的圆肚皮。他想起来昨天在市上看到的那个因造反被砍头的农奴,他浑身精瘦,只有肚子也是滚圆的,像塞满了石头。物极必反,确实是这样——庄周想。
“看来还没偷着!”青年吏很大声地向自己说,“不过你这贼好肥硕,定是偷了不少好东西吃!”
庄周眯了眼,一手背到身后。“你说我是贼,有什么凭据呢?”
青年吏更往下按了刀。“这是周官人的地方,四面都有藩篱,你擅自闯进来,不是贼是什么?!”
庄周这才想起自己进来时确实翻过了一道矮篱,进而想起自己那时想的是:大地本为一块,人却在上面设出种种限制来互相阻碍,得罪得罪!
但庄周仍仰着身子答道:“这地方前一年我还来过……”
“不巧!早半年吴大夫行了新法,周官人就依法从郑侯爷那儿把这地买下来了。以前怎样不管,现在这儿是私地。你就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庄周结巴起来:“我新法是不知道,但我虽然这个穿着麻衣,但我也是王伯爷府上……”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庄周压了眉,横眼向青年吏,整理起自己的衣襟,但怎么也再系不上,终于掸了掸衣摆,索性敞着。
“你站着别动,手背到后面。”青年吏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