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的房间
卢然
“请问您是温凉吗?”
凉水条件反射似的回过头去,扫视了一眼发问的对方。
“我不是,您认错人了。”她下意识地说,向上拽了拽口罩的一角。
对方道歉后她便飞也似地逃出了洗手间的通道。
走到扶梯口时,她的脑际再度浮现出那人的面貌:是个面相端庄的短发女子,个儿高高的,戴一副紫灰色方框眼镜。看上去不像是骗子,甚至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能远远地一眼认出戴着口罩和耳机的她,甚至能叫出她的名字——这会是谁呢?
凉水却没有这么好的记忆。自从踏出校门以来,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和学习新知识的能力是逐年衰减的。虽然在他人眼里“还算年轻”,但在国内,最不值钱的就是青春——每年都有大批新鲜出炉的毕业生涌入社会,在熙熙攘攘的市场中成为待价而沽的人才,而她的青春已是明日黄花。她也不得不随波逐流,自从辞职后便顶着一个自由职业者的虚名,在无尽的糊弄式工作中浪费青春,如此而已。
她提着刚买的两杯奶茶走出商场底层,被晚间潮热的空气熏得微微眯起眼睛,随着人流趟过马路,径直走进对面的酒店。这回她在S城要待七天,所幸酒店位置不错,对面就是一家精品百货商场,再走两条街就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各样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外卖甚至可以送到酒店楼下的保险柜。从落地窗前望下去,白日的城市由砖红的旧式塔楼和银白的摩天大厦交织密布而成,楼与楼间摩肩接踵升起淡青色的雾气。到了夜晚,这些建筑仿佛密谋好一般,齐齐折射出紫色和绛红色的光束,将城市的天际线染得诡秘而缤纷。
她很快便适应了这里不夜城的氛围。白天除了伏案工作就是睡觉,夜晚则披上一件长罩衫外出,像幽灵一样外出巡行。这是二零二一年的炎热之夏,夜晚的街上仍弥漫着白色的蒸汽,一张张人脸仿佛从口罩上方都渗出汗来。她走进酒店大堂,被冷气一激,差点打了个喷嚏。
她想起那女人的名字了。贝蒂。她的大学同学,那个group work时差点坏了正事的贝蒂。
“贝蒂现在可是最成功的策展人之一呢。”上一次同学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