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

小隐
1、 江南的雨,就像刚刚洗过的袍子一样,湿嗒嗒的盖住了天,盖住了村庄,盖住了苏木枝的眼睛。 她从北方来,带着一些伤心,就遇上了江南这似乎永不停歇的雨。 人被困在一个临江的村子里,一家农户破旧的阁楼上。雨水从屋顶旧木条的缝隙悄悄的不断滴下来,窄小的阁楼里潮湿阴暗,破陋的床铺也早湿透,又逢着身子不适的几天,这样子的住处自然是无法安睡的。 低矮的屋子里有一张长条木凳,一扎宽,因为放在屋子正中,没有湿到。苏木枝夜里就侧卧在这木凳上,白天也坐在这木凳上,恹恹数日。 阴雨无期,潮湿的空气隐约总是充斥着血的咸腥味。夜里雨声入梦,如千军万马的蹄声,紧促有力,一声声仿佛踩在心上,非要将所到之处,撞击得坚如磐石。 依稀是西北的黄土,马蹄在雨后的湿土上烙下深深的印记。那是夏末,路旁的地里麦子已经成熟,因为一直缺少雨水,泛着苍白的黄色,一茬一茬矮小得风都吹不起浪来。秋天快到时,雨才来。那一场雨,瓢泼似的下了一整夜,洗刷了干涸的白杨叶子上的黄土,也洗刷了一夜49口人命流淌的鲜血。次日的朝阳红艳艳的洒下来的时候,村子里早起的人在田间低洼的地方,发现了一汪汪红褐色的渗水。很快,有人就叫喊起来,苏老爷家死人了,全家都死了。 那年苏木枝五岁,被情急的老仆人抛到庄外的树上。黑漆漆的雨夜,什么都看不清楚,她只听到一声声的惨叫。风很快带着咸腥的血的味道四处弥散,苏木枝不敢动,不敢叫,甚至不敢呼吸。她在树上待了两天两夜,才被路过的妇人发现。善良的乡邻喂给她温热的小米稀饭,把一语不发一动不动的小姑娘悄悄的养温热了,却不敢留她在家里长住。 秋天来了的时候,钻天杨的叶子稀稀拉拉的落下来,落在厚厚的黄土中。那一夜留下的马蹄印也早被厚厚的黄土遮住,但是还在。 苏木枝刚刚到了五岁的年纪,背着几块干粮和一葫芦水,一脚一脚踢开厚厚的尘土,顺着马蹄印的方向走了。 把她从树上抱下来的妇人曾念叨了一句,她的仇家留下的马蹄印还在村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