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锁行
稻子
他已经老了,过了三十年。他望着头顶十五的月亮,硬是想不起来,三十年前的月亮更亮,还是三十年后的月亮更圆,白茫茫惨白晕在他的摇椅上,他老了,老到走不动路,一天净琢磨月色,这三十年的月色怎么回顾怎么凄凉。
那个时候,正值动荡,说是动荡也不过是所有人困在这城里,异乡人寻不到住处,当局硬塞在每家每户。他那屋子,就进了这么一个人,每日躺在半旧的棉被上,有时他躺在床上,他在地上,两人就呆呆望着,也不吭声,生得无可奈何的埋怨,也不肯叹气一声。
天还没被抹碳,窗缝里就透着那么一点月光,冷冰冰的,偏偏屋子里晕黄暖呼呼。正是冬天,刚好午间漏了点儿太阳,到这儿时分,怪有几分看头,有太阳要走,有月亮要来,交互着。江生就这样侧躺在床上,见着何生青白色的手举在头上,躲避日月的辉映,像这荒谬的时代躲着也躲不过。
“晚上又吃面吗?”何生坐起来,脑袋拢哒着好一会儿才抬头迎面江生直溜溜的眼光。没日没夜的状态到底要持续多久啊。何生踢开棉被爬起来往开间另一头的厨房走,麻利地烧水。也对,不吃面条,也没什么吃的。
江生打了个喷嚏也随着起床,顺着就将地上的垫褥和棉被折叠上,往床上一扔,去盯着何生煮面。月亮彻底爬上来了,外面灯火也像月亮爬起来,要不是这色彩鲜明比较,江生都觉得成千上万的月亮挤在自己眼前。
他俩隔着几米交谈,除了他俩声音屋里静悄悄的,连外面亮起灯的屋子也全是静寂。没有人兴奋起来,已经关了好长时间。
“到底哪天是个头儿?”江生问,也像是自言自语。“明天他们要送吃的吧?但愿送点儿绿色。”何生接着答,也似乎自言自语。
这屋子里是俩活人,好歹应了这时节,生生朝夕相处了大半个月。两个大男人都没有别的什么爱好,除了吃饭互相应上两句,其它时间就是各睡各的。江生是这老房子的主人,自然睡床上,何生是个造访者,睡的地上。两人在此之前没什么情分,此间的情分也更多来自于时节里不得不承接的任务,两个人大概就是解封后说几句客套话,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