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锨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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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锨的一生》
铁锨知道这个村子里很多隐秘的往事,但它从不向世人提起,它很多次想到过这一生的结局,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暮年会在厕所里渡过。这把铁锨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风光过。在很多个风风雨雨的日子里,铁锨都被擦的油光锃亮。在这村子里,进进出出的壮年,肩上都会扛着一把锨,这是力量的象征,也是权威的象征。这村里从不养闲人,一把铁锨就是权威,就是最好的证明。铁锨越亮,说明土地越肥沃,一把生锈的铁锨,往往也预示着一个家族的没落。那是一个风风火火的年代,村子里没有一个闲人,村子里也不可能多出一把闲着的铁锨。一把铁锨往往就是一个人的一生,好的铁锨甚至会陪伴几代人,送走几代人。铁锨认识村子里所有的人,它听过所有牛羊的叫声,知道自家地里的每一寸土地什么时候该翻新,知道这地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的长势。在很多个时候,它都是静静地靠在一截残破的墙脚,仔细地观察着院子里的一切。一只不听话的羊挣脱了链条跑进院子。羊从铁锨旁经过时,链条绊在了锨把上,锨应声倒下。后面追赶的主人,骂骂咧咧地追上来,顾不得扶起铁锨,顺手拾起一截树枝朝那羊打去……它看惯了这村子里的来来去去、生老病死。最近一次被主人扛上肩头,还是去村北面那片荒地里,去送一个村子里最年迈的老人入土。放在十几年前,村子里有老人过世,这村里最风光的就是一个个锃亮锃亮的铁锨。它们被人扛上肩头,浩浩荡荡的朝村子外走去,然后在另一个人身上,撒上一捧捧热土,结束一个人的一生。一个人的一生,从成年到入土,总离不开一把铁锨。
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把铁锨,也只有一次,锨把被用坏过。那是一把倔强的铁锨,在我们家劳作了几十年。我爷爷年轻时进沟道砍酸枣树就扛在肩头,后来在无数个寒风凛冽的夜里,冬灌浇地的水流进我们村,父亲就扛着它赶到地头,用它划开地畔。看着浑浊的水流进低矮的麦田,父亲满怀喜悦地期待着开春后的丰收。它还没传到我手里,在一次拉土垫羊圈的劳作中,锨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