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个胆大的人，他从小就明白这一点，他天生就明白这一点。 儿时他的学习成绩并不好，他听不懂老师的话，不敢向老师请教，也不敢和同学讨论。发洪水了，母亲骑自行车送他去学校，他坐在教室里一直担忧着，在回程的路上，母亲会不会连带自行车一起被洪水卷走。大雾弥漫的早晨，很多同学都迟到了，只有他按时到校，倒不是因为他不怕大雾之中掉进水沟，或者撞到一棵仙人掌上，或者踩到一条熟睡的狗的尾巴，或者被自行车、汽车撞到，而是大雾将一切都隐藏了——大雾比大雪更好地隐藏了整个世界，他反倒觉得安心，反倒可以凭借自己的小心谨慎在大雾中行走，早早地到了学校。（那时他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名钢丝绳杂技演员，但第二天很快就忘记了这个梦想，直到成年之后在另一个城市的一场大雾中，他才猛然想起这个梦想来，于是他猛吸了一口烟，又吐了出去。）五年级时，他喜欢上班上的一个女同学，但不敢向她表白，一次课间，他从作业本的一角撕了一张最小的纸条，在上面写下“我爱你”，在匆忙之间塞到了她课桌里的湿雨伞上，放学后，女生打开伞走进雨里，纸条溶化在雨水中，没有人知道。 初三第一学期的第七周他便辍了学，终于可以不用再理会班上的同学和厌烦的老师们。第二早一觉睡到大天亮，隔壁家的狗叫了十多分钟，他才睁开眼，不用着急去吃早饭，不用着急去上学，他感到突如其来的自由。他坐在床上，蓬头垢面地抽了一根烟，就这样开始了成年人的生活。 等到同学们都迎来了初中毕业后的暑假，他却回到了学校，那时他已经发觉，相比于学校的同学和老师，社会上的人更难相处，他不愿与他们相处。他躲在学校楼梯间的一个杂物间里，这里放着一些锅碗瓢盆，几瓶油盐酱醋，还有一条扔在塑料桶里的格子长裙。这让他想起初二的那个早晨，班主任老师正是穿着一条这种裙子站在他课桌前，质问他为什么又没做英语作业。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拿起长裙捧在手里，覆在脸上，眼泪居然流了出来，沾湿了衣裙。中学就这么结束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