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利尔 我现在要写下这个故事，趁着时间还没有把记忆像橡皮擦掉铅笔的印记般模糊抹去，几乎半个世纪的时间过去了，故事中的两位主要角色早已没有消息，我也没有再打听，或许他们已然化为尘土，就如同曾经逝去的众多人物，不论杰出如钻石闪耀或平庸无奇。 我不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所以其中的诸多细节都来自我的想象，我曾在不同时间倾听过双方当事人的讲述，事件的真实细节已隐入量子世界般的云雾，但整个故事的关键走向确凿可信，凭读者取舍吧。 一、《夜间金色鸟群飞过之时》 我年轻时候做的是艺术领域的报道，由于职业关系，我认识了当时巴黎的几大画商、举办客厅沙龙的宫廷贵妇还有崭露头角的年轻艺术家。 那是在茉利尔离开巴黎、销声匿迹两年后的一个冬季，在伯爵夫人蒙维姿的沙龙晚会上，我记得那晚寒气肃杀，伯爵府邸花园的梧桐树积了厚厚一层雪，我一进屋就靠近壁炉取暖，但那些青年艺术家们高谈阔论，热情洋溢，看起来丝毫不受屋外冰天冻地的影响。在沙龙上，我常常在角落里倾听、观察，一边在我的本上速记，构思报道的内容。那天我太冷了，壁炉边人很少，我坐在那把空的扶手沙发上，赫然发觉坐在我旁边的是蕾伊兹。 蕾伊兹小时家境优渥，父亲开了一家磷工厂，但后来由于生产过程损伤员工健康甚至致死，工厂逐渐关闭，而其他投资也没有取得太大成功，于是热爱艺术收藏的蕾伊兹开始经营画廊，因其鉴赏能力出众，也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商。 她身穿银色晚礼服，完全陷入沙发中，右手挟着一根香烟，头发绾在脑后，她的姿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魅力，我一直认为，她这样弯手举香烟的样子曾打动过年轻的茉利尔。而此刻的她一动不动，任凭燃烧的灰烬掉落在手旁的水晶烟灰缸里，而她只盯着壁炉中跳动的火焰，目光没有焦点。 我注视她，正在考虑向她问安，她忽然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精致的微笑，仿佛一座雕塑被解除魔法。 不必细说我们如何寒暄，在冬季的那一晚，在壁炉的温暖火焰使人产生的怀旧情绪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