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绿水镇夏日的午后，空气闷热潮湿。 李书年从家中出来，锁了门，举着伞，穿着长衣长裤的身躯，安然接受烈阳的炙烤，没有半句抱怨之语。来到画室时，迎面而来的人造风让他哆嗦一下，是热汗乍然冷却，齐齐贴到了身上，后心像伏着一只懒惰的鬼。 前台看到他来，热情地与他攀谈。李书年朝她笑一笑，接过夹于塑料板上的表格，找到印有“暑期模特兼职人员”的表，在自己名字那一栏利落地签了字。 顺着走廊往里走，正数第三间，是李书年的目的地。推开门，发现徐恒青已经到了，身边围着几个初中年纪的孩子。 他的视线掠过他们，移到敞开的窗户边。海蓝色窗帘后，一身白裙的少女瘦骨伶仃，长发也柔软，视线却锐利且不肯弯折。她的手臂搭在窗台边沿，似乎不在意沾染飞灰，食指轻轻移动着，像是在凭空描摹着什么。 这节课上的是人像素描，李书年坐在木质脚凳上，坦然地让一双双专注的目光包围，巍然不动。徐恒青走到每个学生旁边，轻声地予以指导。 这间屋里，每个人都有事做，除了窗边的涂月曼。她此时坐在窗台上，一手抓着窗框，细细的眉毛压在丹凤眼上，目光不曾稍移。李书年看着她，毫不怀疑她下一秒就会翻身跳出窗外。 下课前，涂月曼就离开了。她来去无声，像一阵自由的风，连徐恒青也没开口招呼她。 李书年走到窗边，待在她之前站立的位置，连视线也企图与她的重叠。画室地势高，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下方建筑的红屋顶，还有弦月似的绿水湾。 他思考了一下，趁无人注意攀爬到窗台上，视线再次上移，恰好看见一群银白色的飞鱼齐齐跃过海面，速度之快，让他想起在电视上看过的标枪运动。 晚上，李书年做好饭菜，然后拿出一本书来打发时间，直到关慧莲下班回家。 “今天过得怎么样？” 李书年想了下，放下筷子朝她比出一串手语。 关慧莲很认真地看，末了试探性地问他：“你想看飞鱼吗？妈妈可以去找杨叔叔，让他带你出海。”绿水镇是一座旅游城市，观赏飞鱼是其中最热门的项目。 李书年也笑，却摇了摇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