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
风洋
一
高达多二十一岁的时候宣称自己开了悟,作为他的发小兼跟班,我陪他受尽了苦头。高达多的父亲高万曾是两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做房地产开发的,最近几个月折了本(他正在琢磨将公司转型为跨境电商,相信很快能东山再起)。高达多来到父亲跟前时,家族的企业仍在蒸蒸日上(实则时日无多),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七个响头,说自己要去追随悉达多。高万并不知道悉达多是谁(如果说佛祖,他就明白了),但他当然不能让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改了姓。他把高达多关在普陀区市中心的“花园城”里,从光明医院请来最好的医生,日日夜夜对他进行心理辅导。其实我早就知道高达多这小子的心理不太健康,这也不能怪他,七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争家产时平日敦亲睦邻的父母都成了“阿修罗”。高万朝高达多说,过来!高达多死死抱住母亲的腿不松手,高万就朝他一脚踹了过去,本来想踹他的肚子却踹到了头上。高达多先是晕厥了一瞬,后脑勺着地时“砰”的一声响又醒了过来,从此染上了幻听幻视的后遗症。高达多被判给了母亲,他不知道那时候母亲就已经患上了乳腺癌,三年后癌细胞扩散走了,高达多就又回到了父亲家(父亲已经有了自己的小老婆和小儿子)。
我和阿紫是在高达多待在母亲那边时认识他的,因此我们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小时候的高达多除了我们一个朋友也没有,现在不一样啦,他迷上了神秘学,地球村上处处都是他的道友和上师。我记得高达多和母亲待在一起时的那间老房子,坐南朝北墙壁地板都铺满白瓷,稍稍带点青色的釉料在缺乏阳光照耀的室内闪着寒芒。那是间独门独户带小院的老洋房,令我印象最深的始终是种在庭院外的那棵白碧桃,每到三月份,花蕾盛放,狭长浓绿的叶子浸透在室外的阳光下,淡黄的花蕊附着于嫩白的蕊丝,像水母的触须一样在微风中颤巍。阿紫、我和高达多就绕着这棵白碧桃追逐、打闹,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高达多似乎从没扮演过老鹰或母鸡,他一直都是那只任人宰割又被无限呵护的小鸡,时而躲在我身后,时而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