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受罪

子青
腿麻了,这床忒硬,硌得我半边屁股都疼。 怎么天还是黑的?还有呼噜声?这是哪儿?哦,还是在那里,还是在那个破医院。 继续闭上眼睛。不行,睡不着了。 扭扭头,左边床位是那个一直傻睡的老太太。再使点儿劲低头往床尾看,哎呦,她还在,原来就是她在打呼噜——这个护工,傻吃傻睡,活活能让我嫉妒死。哎,还是年轻好啊。吃得香睡得好,真是比啥都值钱。 瞧瞧我自己这具破身子,就差直接送火葬场一烧了事了。真是被这里糟蹋得彻底不行了。想想那会儿在家里,大夜里的我也能扶着到处蹒跚地走。来这里以后,嫌我不睡觉,这帮龟孙子就给我打什么镇定,让我睡啊睡的,睡得我是天天在这儿躺着不能动弹,腿现在是越来越僵硬了,自己挪个窝换个姿势是没戏了。脚趾头动一下都要喘三下。明明能尿尿,说我不能走了,非要给我插个尿管。插了尿管,没几天又说我发炎了,又继续打点滴。奶奶个熊,不能走了还不是因为你们老让我睡睡睡。猪都能边吃边哼哼地溜达呢。嫌我吵嫌我闹,给我来镇定,不吵不闹那还是人吗? 这个破地儿呦,还不如屠宰场!干吊着我不给痛快,怎么不直接弄死我算了? 哎,浑身都是不舒服啊不舒服!这阎王爷也不知道混到哪里吃香的喝辣的去了,偏把我这老太婆忘得死死的。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甭管是这人世间的,还是他阴藏地府,都是一个混蛋样儿。 怎么也没个人来看我啊?!怎么也没个人来接我啊?!怎么天还没亮啊?!都这么半天了,怎么屋里的两个傻子还在睡啊?!哎呦呦、哎呦呦、哎呦呦......... 活着真是受罪啊!以前的那些痛苦事儿啊,天天经历都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好啊,这身体根本就不是我的。真想从这身子里爬出去、爬出去、爬出去......... 我就说这人吧,活得还不如个毛毛虫。虫子吃肥了,看肥肉看腻了,做个水桶子,那么一趴窝,没段日子就能身轻如燕地变成蝴蝶了。飞天飞地的,那生活是大大的不一样了。可这人行吗?除了嗝屁咽气了,要不然,哼,一辈子都被拖在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