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浑浊

鼎鼐
第一章 当邮递员骑着铁绿色的自行车,顶着大太阳沿着曲折的山路将大学录取通知书送达李金涛家的时候,他妈正把刚从菜地里摘回来的没长成的小黄瓜扭子泡在老咸菜缸里腌咸菜。 “婶子”,邮递员站在青石板铺的大门边,拍了拍敞开的锈迹斑斑的褪了色的浅红圆孔铁叶子门。李金涛妈迟疑地抬起头。“你们家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邮递员用左胳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然后晃了晃右手捏 着的土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快进来快进来,”李金涛妈妈赶忙放下小黄瓜,一边往大门口走,一边在衣角上反复蹭手,“通知书,俺家金涛考上学了?” “嗯,肯定是考上了。”邮递员将信封递到李金涛妈妈手里,“快让孩子看看吧,说不定是个好大学,我走了。” “天这么热,喝碗茶再走吧。” “不了婶子,我有水壶,还得赶往下一家。”邮递员骑上自行车走了。李金涛妈手捏信封看了又看,信皮上赫然写着李金涛三个字。她高兴地回到堂屋,把信封放在儿子书桌上。桌面散乱放着一摞翻得破了皮折了角的课本,旁边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张写了字的红格子信纸。因为家里只有一台电风扇,放在堂屋一起用,所以儿子学习的书桌也放在堂屋,平时在这儿学习。 李金涛妈能认的字并不多,她得等孩子和他爸回来。 傍晚时分,夕阳刚刚落山,天边浮着一片片被夕阳染红的云霞——李金涛妈刚把第五缸黄瓜腌完,便听见儿子推的小铁车的声音,由于车轴久未上油,部件摩擦发出吱呀吱呀刺耳的噪音。他们回来了。 “涛子,录取通知书,你考上学了!”妈妈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捏着牛皮纸信封朝李金涛晃了晃。 “什么时候送来的?”李金涛将小推车往院子中央一放,小步跑向妈妈。 “中午头的。”妈妈把信封递给儿子,“快拆开看看。” 他爸也放下扁担和柳条筐走了过来。 信皮中间是李金涛的名字,右上角有个代替作为邮资的红章,右下角是J市的某个街道地址----但并没有学校的名称。李金涛心脏砰砰直跳,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口,一张极有质感的白纸折叠得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