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年”再无归处

Beth
一 我不喜欢过年。 童年的记忆里,年是这样的: 我们聚居在江南小镇清代盖起来的民居里。年前半个月,乡下的鸡鸭鱼开始送了上来,过道里挂起一条条青鱼干。奶奶开始煮豆沙,做蛋饺,炸高粱肉,爆爆鱼……就这样橱柜里的大菜一道道多了起来。家里人来来往往,小朋友盘算着小心思,什么时候可以从盘子盆子里搭到口好吃的。亲戚们也来了,被橱里的被褥铺盖也拿了出来,地上床上都要睡人。 年三十,大人们把分成两瓣的圆桌板拿出来,放在八仙桌上拼起来,这样八人桌就可以坐上十多个,一家人团团圆圆吃年夜饭。必定有八宝鸭,奶奶总是张罗很久,端出来后紧张得问大家,鸭肚子里的糯米饭有没有熟。还有八宝饭,蒸好后从碗里倒扣出来,圆圆的小包露出红绿丝、豆沙和白亮白亮的糯米。大人们用筷子划拉开,立马香气和着热气升腾起来,让人垂涎欲滴。 年里,最受宠的是小朋友,穿着新衣服被大人们团团围着,总是有很多红包收,还有其他一起玩儿的小朋友。 哪有小孩子不喜欢过年的,我也喜欢,直到有一年。 那时父母和我已经搬到市区住下来,如常吃完年夜饭,我和妈妈先回家。家里冷冷的清清的,两个人站在狭长的厨房里,妈妈说: “年夜饭人家都是吃的开心的,我们家又不开心。人家都过得比我们好,我们比不得。” 听完,我的心顿时拔凉拔凉——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家有什么不好,过年有什么不好,但原来那些欢声笑语其实都只是电影一样播放并不属于我,或者我们;原来我父母的那些笑颜全是做戏。还有一些那时还说不清的什么。 那不明白的,后来我明白了。大学时身心俱疲想寻求安顿,一回去妈妈迎接我的是一句“我家少了个女儿”。就像小时候不考一百分,我没有资格让妈妈在试卷上签字一样,没有在外做到好的我,也一样没有资格做女儿。——是的,家不是港湾。“年”是给有“家”的人回去取暖的,我的家是冷的。后来我去了香港读研究生,过年做客,妈妈介绍我“在深圳广州打打工”。如果年是世俗的人们的年度攀比秀,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