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的宝塔
周兴
对岸的宝塔(周兴)
八月,我像一只怕光的老鼠一样躲在隐州城一间狭小的散发着木头受潮后才有的霉味的出租屋里,足不出户。有时候,月亮升起来了,白色的月光穿过生锈的窗户打在斑驳的墙上,如鬼魅一般。我斜躺在床上,一只脚支在旁边的旧椅子上,红色的灯绳在穿过窗户进来的夜风里来回地摇晃。借着白色的月光,左上方的墙壁上挂着我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俄国超现实主义画家夏加尔的画作,是一幅印刷品,一个怀孕的女人肚子里装着一个忧郁的男子,她的头上长着奇怪的鹿角,星星密布灰色的天空。当我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我时常盯着墙壁上的画发呆,它在黑夜里朦朦胧胧,好似要领着我走进那个梦幻的世界。我仿佛听到了火车鸣笛的声音,从废弃的河流那边传来,接着是陌生的让人恐惧的鸟鸣,它们时远时近,就要冲破生锈的窗户爬进我的耳朵。我捂住耳朵,但却又听到动物的骨骼断裂的声音,从手指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然后我感觉到自己的骨骼也在发出断裂的声音,慢慢的,慢慢的,就像一群长满獠牙的野猪啃食山上西瓜的声响。再接着,便是河流对岸宝塔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仿佛那团火焰要把我的身体烧着。有几次,我仿佛看到另一个我从我的身体里走了出来,他是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他拿起我放在蓝色书桌上的苹果,啃食起来。之后,他打开门,朝废弃的河流走去,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河流的对岸。我想大喊,嘴巴却好似被谁捂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连身子也像是被捆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凤桥镇的老人跟我说,当一个人睡着的时候,他的灵魂是会出来游荡的。他会自己打开门,在荒凉的闪着月光的街道上来来回回地走着,一个灵魂碰着另一个灵魂却并不说话,即便平时是熟人,在这样的时刻也形同陌生人。我想,那个走向废弃河流的定是我的灵魂,但他要去寻找什么,我却不得而知,也许他只是出来散散步透个气。我整日地睡着,时间像一条河流在我的身体里缓慢地流淌着,我能感觉到时间之水的温度,气味,颜色,动作和声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