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井
佛力
六月的上海是潮湿的,耸立的高楼大厦之间似乎挤得出水来。我就躺在碰撞的缝隙间,弄堂里,三天没换的衣服带着真菌的味道。毫无停顿的发动机声、吵闹声,还有商店里的流行音乐,混在一起破窗而入,搅得我心神不宁。我努力地想,经过了阳光去而复返,践踏着匆忙的西装革履,然后剥削的面孔不情愿地回到合适的位置;我努力地想,也经过了烈日升起又落,钻进金子做的摩天公寓,于是灯红酒绿杯觥交错之间哭泣与欢笑也入眠了。所谓入眠,不过是另一种喧嚣。沉默之于上海,宛如光明之于世人般,可望而不可及。可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一切,还会变成什么样。还有另一种状态可以供我选择吗?如果可以,我宁愿回到蚁群,像蚂蚁,像工蜂,衣着光鲜,碌碌无为。为了立足于这个大都会,耗干生命中最后一丝激情,重复,和重复,亲手将家乡化为更远的远方。钱会显得比虚无缥缈的亲情重很多,即使是过年——那不过是一个仪式罢了。而现在,离开这个城市的想法却又那么迫切而真实,只是,我不能。
我不能回到家乡,也不能回到家,现在的我是多余而无用的。或许我已经多余而无用了很长时间,而之前我并未自觉罢了。如果说某位慈悲的神为了启发我的心智而导演了这出闹剧的话,我只能说祂对我过于残酷了,以致于我的闹剧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我想过好好祈祷,向祂认错,只是我不知道祂是谁,正如别人不知道我是谁一样。祂高高在上,我跌落谷底。
人最低的生活状态大概也就如此吧:一张床,两顿饭,三平方米,还有四面空空如也的白墙散发着绝望的气息。这比那件白衬衫更令人感到绝望。毕竟,那件白衬衫上布满了油污和泥垢,假使陷入观摩,便真成了一幅现代主义油画。
是的,就像一幅画,我也的确陷入了沉醉的状态。我遇到过很多件白衬衫:白领之所以为白领,不过是白衬衫可以醒目地提醒老板劳动的状态。甚至工人也穿着最醒目的白衬衫,监工通过肮脏程度判断他们劳动的强度,只不过他们的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