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年

尧今
有棵歪着向东生长的树,长了副试探的皮相,在与自己并肩伸展的圣马丁大道上,一齐东西守望。顺便,亭亭如盖,做出了副迎宾的姿态,它知道今天是纽约的大年初十。 妈妈说新年第一天她和爸爸刚去了爷爷新家,给他门前栽了两株绿植,一株剑兰,一株龙须草。都是妈妈在她花园里挖的现成的,她说长得都可乖了,齐刷刷地往我们回爷爷家的那条西边泥巴路上歪着。我想要爸爸把那两株照了给我看看,爸爸不肯,他说爷爷在睡着,不要打扰。我望了望这会儿我家门前圣马丁大道上的斜树,像是见到了剑兰和龙须草,绿油油的,很听话,爷爷睡着但有着那副不大爱笑的神情,我想,爷爷应该很高兴。 我的爷爷不是很乖,从来不爱望着镜头更不喜欢在镜头前笑。他并不喜欢照相,这我是知道的。即便是赶在春节前元旦日,好不容易回次爷爷家,他也总只是望着自己被火烤的黑漆漆发着烟味儿的衣裳,说,这像什么德行,没什么好看的。奶奶也在旁边煽风道,你爷爷一个鬼相,真的是没什么好照的,眼睛和脸都是凹的。照完了爷爷,我又跑去隔壁幺爸家照她孙女,我三岁小侄女儿,她耳朵很顺,我叫她站着别动,她就双手一打裤边儿立正,还捎带给我一个微笑,当作是稍息。 村里的日子着实很清净,并无什么事儿做,我不大习惯。元旦日并没见什么热闹,需要返乡的人也没见个什么踪影。即便是在亮堂堂的白日,也依然可以伸手不见踪影。腊月的大雪足以封山,大雪层盖,庄稼,公路,电线杆子,树木枯枝都被遮得严实,无论做些什么事儿,说些什么话,都如赤拳打在棉花里,悄无声息。 这架山凹里,有三户人家,但说是三户人家,祖上都是一家。对面隔着一块田的左边是爷爷二哥的大儿子,我叫大伯。多年瘫痪,长期大伯娘凑头扶脚地侍候着,去年冬天走了。大伯娘欢据说并不喜言语,但喜欢来我幺爸家串小门,抱抱幺爸的小孙女,看着她一起笑。奇怪的是,上次大伯娘看到我,抓着我手跟我说大伯在的时候她每天都很累,干完农活了还要回家给他做饭擦身体接屎端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