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过年

九锡
雪一融,镇上有了年意。二十六逢了集,先是红的对联、灯笼和窗花纸,把集市点了亮。接着卖瓜子、花生、糖块儿的,大簸箩一个个都立了起来,半天的功夫,簸箩里的吃食就去了一半儿。屠户也扩了摊,平日不常见的猪肚、猪脑、猪肠,也血花花地糊了满案。还多了平日少见卖鱼的、卖皮冻的、卖花炮的,被人围着,吵吵嚷嚷地议着价。 卖户多了,也是因为买家多了。无论是在外打工的小年青、壮年汉,还是蛰伏在家的庄稼头儿、老婆子,都揣着钱寻到集市上来了。一手里攥着一年血汗换来的钱,一手或拉着或抱着嘴里呜哩哇啦的小丫头、冒小子,给家里备年货时不忘给小人儿买颗糖、买盒花炮,这年,打兜里的钱流到这集市上,就算开始了。 二子今年出了奇,竟也出现在人头攒得要溢出来的集市上了。我倚门嗑着瓜子斜眯着眼远远地看他,他一手提着一包花生,一手拎一个猪头,胳膊窝还夹着红彤彤一沓子对联。他给屠户数出两张五十来,转过身发现了我,扬着猪头笑呵呵对着我。他还有脸笑?我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等下,可跟他有一笔帐好算! 二子是我东隔壁衣裳店的小老板,打我们这饭店开起来,他的店就立在旁边,春来暑往,已经过了两个巴掌数不过来的年头了。二子老实,心肠也好,饭店中午忙不过来,不用我叫,他就来帮忙了,开始时帮我收盘子、上菜,手脚麻利又勤快,后来还帮我收帐、管钱,也没黏过一分钱。我们开饭店的,管他一天三饭是顺便的事儿,也不少他这一口,可到月底,他非变着法子要给我钱,我不收,他就气,拿绝食逼我,最后没办法,有时候我收他二百块钱,有时候就从他店里给家里人挑身衣裳。这些年,这小子跟我们夫妻处得亲弟弟似的。 “老板娘,算账!”我听到客人喊,便赶紧回了屋,从柜台拿了早就算好的单子走过去,“六十五,过年了,算您哥俩儿六十!”“成!”老大哥爽快地应了一声,从棉衣里掏出钱来递到我手上。 等我收拾完一桌空盘空碗,二子已经提着猪头走了进来。他把对联和花生扔在空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