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梦之梦

小石夜谭
在黄昏灿烂的夕阳照见下,我迷迷糊糊睡醒,带着若有若无并正在如轻烟般散去的宿梦,准备去上班。驶向林夕峰的城郊晚班车上,通常只有我一个人,师父嫌远,能不去就不去,已经过上半退休生活。夕阳已渐黯淡,暮色沉默的像个永久的仇恨,坚定地从三个方向的天际线向我包围过来。田野起伏,远山凝重,到林夕峰还得一个多小时车程,我的精神随着夜幕的降临,渐渐清醒起来。 我在剪梦办工作七年了,这个单位人很少,之前只有师父一个人,后来录了我。师父前几年为此很高兴,觉得终于来了新人,可以把剪梦事业交接好传承好,其实也是他想躲清闲。坦白讲,这份工作确实还不错,总共两个编制,师父占正科编,我占科员编,不用削尖脑袋竞争就可以正科退休,比地方上不知强到哪里去,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工作地点在离城三十公里的林夕峰上,而且要上大夜班。 师父说,剪梦办在本市算是个新机构,总共历史也不过十来年。当时主管卫生健康的市领导提出市民心理健康工作要做到全天候、全覆盖,不仅白天要疏导帮扶,晚上也要有所作为,该提议得到主管宣传的领导的支持,所以两部门共同牵头成立剪梦办。剪梦办是我和师父的俗称,正式的名字叫“睡眠健康管理服务办公室”,师父一直吐槽这名字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听上去不像干剪梦的,倒像是治疗失眠或者鼾症的诊所。实际上,我的日常工作是在入夜之后,穿上单人滑翔服,滑翔在城市的上空,用配发的专用剪刀,剪去每个睡着的人的不良梦境,让他们醒来之后再也回忆不起来梦境的内容。 我在一个安静的小镇长大,在本市排名第四的大学里完成学业,当时用了大半年工夫都找不到工作,我爸爸替我着急,请一位在市里工作的远房表叔喝了场酒,表叔就利用关系,安插我来到剪梦办工作。表叔说,体制内的冷门单位和冷门岗位其实是最好的,竞争小压力轻,待遇还不比别人差,弄不好过几年冷板凳还能坐热,调去卫生部门甚至宣传部门也不是不可能。师父则对这种言论不以为然,我记得他第一次见我时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