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痴记:守村人的围城

班马
在农村里人们无法区分精神病还是神经病,只是笼统地将他们称作“痴子”。外婆村上有两个痴子,正好一个文疯子一个武疯子。文疯子叫振康憨大,武疯子叫做痴阿二,而他两正好是一对堂叔侄,可能我想在他俩的世界里谁都不认识谁,却又熟稔身旁会有另一个痴子的存在,亦如森林里蘑菇不知道身旁生长的蘑菇。 <一>文痴子 早上六点,天蒙蒙亮泛着青,窗外的“嗡嗡”声便开始在这个二十多户的村庄上飘洒,这个便是文疯子振康憨大起床出来“巡村”了,他只是来回在一条L型路线,前后五百米,再远便不走了。其实家人都非常希望他这么一个痴子能走远一点,再远一点,然后遍寻不着,然后便再无牵挂。可是他似乎察觉到这一切了,他从不走远,也不跟任何人攀谈,他站在杉树后面食指相对,低头抬眼,看着远处一堆闲聊的人注视自己的目光,像一株害羞腼腆的金黄稻穗。振康出生时文革刚刚结束,那个年代一切都百废待兴,而他却在三岁的时候得了脑膜炎,赤脚医生看完后便觉得这个孩子没得医了,父母也庆幸振康仅仅是自己的幼子,上面还有两个正常的儿子。 振康小时候的脑子时好时坏。在他奶奶在的时候,一直教他穿衣吃饭,在六七岁的时候竟然表现出正常人的表现,也跟着同龄的孩子一同斜挎着书包去上学。八岁时,奶奶死了,从此便没人耐心教他穿衣吃饭,病情也开始加剧,面目开始变得狰狞,十几岁又一场高烧,振康整张脸皱巴在了一起,一下子将他打到了40岁的模样。 村里便开始有人说,都是上辈人造的孽,报应到了子孙身上。没得医了便归作是自己前世做的孽,这种淳朴的因果报应似乎让他们可以过得十分坦然,振康的妈妈莲娣阿婆会像祥林嫂一样去庙里捐献步槛,以期求自己的小儿子能够少受今世苦。振康的爷爷便是一个十足的恶人,要不是解放的时候分到了地主家的田地早就饿死在了旧社会。一个好吃懒做的佃农,把从田主家租来的田地伪造了田契典当给了常熟人,还趁着夜色放火烧了原本田主的稻田,绑了田主的儿子勒索赎金。这个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