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政府下了批示，要建一座养猪场，当年用的泥巴砖头，现在用的钢筋水泥。大空地上嘈杂了一阵，泥土和砖盖的猪厂便拔地而起。接着，四迁地址，五易场名，零二年成了国家批示的重点猪厂，现在的名字是响当当的“大成”。 Y是在二〇一八年九月进厂的。它当时很兴奋，我记得进厂前的一个月，它咬着我的裤腿去逛书店，我们在书架间穿行，它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在书架上，可怜的书籍被塑料死死缠住，它们前胸挨着别的书的后背，它们囚禁于木质的架子上。我的心底为书籍的遭遇沉默地写下悲哀，Y好像不在乎，它将自己的脊梁平行于地面，鼻尖在书架间轻嗅着，它的步子轻盈，我觉得它很欢快。我听见了它的蹄子发出的吹嘘，它们诉说着心中美好的愿景，我却不忍打断。“买些资料可好？先生。您是大学生，懂得比我多。”“可以的，你想买什么看你自己，我掏钱。”结账时，我瞥见了收银员手中的书，书名叫《科学饲养肥猪》，我一时无言。返回时，Y向我讲述了它宏伟的愿景，它想通过兽医的检验。它的饲主告诉它，只要身上盖上兽医颁发的蓝色印章，就能进更好的猪厂。我没回应它，只是点头。 Y要进猪厂了，我答应那天陪它一起。记忆里留存的那幕，不但不随时间消散，反而确切的时间我现在都记得，二〇一八年九月一日，早上八点整。出发前，Y的饲主给Y好好打扮了一番。Y背上的鬃毛都已捋直，鼻尖的污物也已擦净。“Y，从今天起，你就是重点猪厂的新猪了，在猪厂里好好学好好练，每个项目都要达标，通过了测试，你就能过好日子啦！”“你记住，你在猪厂是为了你自己，达不达标和我没关系。” 是啊，即使Y过上了更好的生活，也和饲主无关。饲主的语气亲切而缓和，只是饲主的话很刺耳。 二〇一八年九月一日。那日秋高气爽，晨起的麻雀于枝头嬉闹，Y跟随饲主的双腿，作为猪厂的新猪前去报道，我作为它的朋友，需为它送行。我站在厂门口对面，看着Y尾随饲主缓缓前行。入厂是长长的上坡，起先并不好走，他们身体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