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春天去看云

枨不戒
刘棠只有在洗头时,才能哭出来,温水浸湿头发,它们变得沉甸甸的,像海藻,像蒲苇,植物般没有生气的随波逐流,贴在脸颊上如同蜘蛛腿,大把脱落的头发顺着水流纠缠在沐浴间的地上,黑乎乎乱糟糟一团,在白色的瓷砖上格外刺眼。耳朵在轰鸣,脸上是咸湿的暖意,泪水和热水混在一起,不分彼此,洗发水泡沫混进眼睛内,热辣辣发痛,不知是这痛让眼泪更加汹涌,还是心上的窟窿让这痛更加灼热。 她喉咙里呜咽声掩盖在水流哗哗声之下,不会吵到任何人,这压抑的痛苦让她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牙齿咯吱作响,恨不得咬得碎掉,如果痛苦到一个极限,血管在愤怒之下爆裂,关节在抽搐下粉碎,就这么死掉,也是件不错的事情,省的被日日消磨,麻木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镜子里面雾气蒙蒙,女人的肉体隐约可见,浅色的极丰腴的躯干,没有曲线可言,胸、腰、臀连成一线,像个巨型雪糕。水溅到镜子上,她的面孔清晰起来,圆乎乎的脸,眯缝着的小眼睛,鼻子两边的法令纹被肉挤得格外明显。每次照完镜子,她连哭泣的勇气都会消失,这么一具不堪的肉体,仿佛怎样都是没资格。 陈晨去上班了,房间内冷冷清清。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暗紫色卷草花纹揉在一起,咸菜一般,充斥着难堪的不洁感。各种衣服堆在床上,鼓起一座山包,甲虫的肚子一般。床头柜上还有没扔掉的泡面桶,里面是半桶浑浊面汤,冷掉的泡面味格外难闻,与桔子皮的味道,臭球鞋的味道混在一起,若是从门外走进来,这味道应该会让人吐出隔夜的饭菜。刘棠抓着一条早已经变硬的毛巾,怯弱的面对肉身,擦干身上水珠,拖鞋踩过的地方,留下一行湿哒哒脚印。 她知道陈晨应该又是去找‘白露’了,他喜欢她,从高中起到现在。白露原名叫什么,她也不知道,这是她的网名,让人无端联想起秋天或是水汀,在脑海中刻画出一个凄迷或是温婉的才女形象。她偷偷看过她的主页,上面有几篇高深莫测的书评,有很多摘抄的诗啊词啊,她总是发一些旧欢如梦,岁月静好的句子,偶尔也发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