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涓秋水点黄昏——军训间歇

于世知
黄昏的时候,军训终于告一段落了。教官一声令下,满操场一个个小方阵顷刻“哗”地一声,如鸟兽散。这个坐落在郊区的大学城校园尚未完全竣工,满校园铺着宽广的柏油马路,路边却是一个个小腿高的粗木桩。一些麻雀探头探脑地飞飞落落。这阵忽然奔涌开的人群把围着一个木桩站立的麻雀吓到了,它们立刻扑棱着落到正待施工、挖出一堆堆红褐色土堆的工地上,一个工人正坐在土堆旁抽烟,他晒得浑身冒油,身上一件小背心软塌塌地垂下去,浑厚的胸肌上露出一张黑脸,他刚刚和工头因为晚饭吵了一架,这工地待遇极不好,只有馒头和青菜汤,今天厨师打牌来晚了,竟然要七点才开张吃饭。干了一天的活,早已经是饿得慌了,气恼之下,他便把饭盆扔到工头身上去了。 这工头原本是个做生意的人,以前原称作倒爷的,从东北拿一批皮货,到外地某个省市的体育馆或者大型活动场地租上一两个月,撑起竹竿和衣架,把衣服挂上去,再用大喇叭整日重复播放“皮货打折售卖,正宗牛皮……”,生意好的时候,一两个月就可以赚到别人一年的资钱,回家歇上个把月,再发一批货,换个城市如法炮制。但赚这快钱的时候终是过去了。到后来再也贩卖不动,也就只得改行。说起来工头其实原本是个大学生,毕业后去了钢铁厂,下岗后才开始去贩卖服装。生意做不下去之后,他便开始打零工,被别人介绍到工地上来,包工头倒也敬重他有几分文化,竟对他很信任,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工头来做。 虽然被工人发脾气,把饭盒扔到身上来,工头仍是回头笑了笑,捡起饭盒,还走了两步,递给工人。这一下,别人也不好再发脾气了。找了这么个软脾气的人来做工头,本想打一架的工人只能憋着一肚子气,收了饭盒,蹲在土堆上抽烟了。 杨美穿肥肥大大的军训迷彩服,手里捧着从食堂里买的热包子,靠着柏油大道路边溜溜达达。她是法学院大一的学生,食堂人多得密不插针,她干脆买了东西出来吃。路边零星生长着一些野花,一只野蜜蜂环绕上下。她害怕蜜蜂,于是紧跑了几步,离得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