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不送货

小泽
和前一天下午匆忙兴起的想象相比,最先到达的地方更接近三十年前的样子,而他不应该知道三十年前老房子的样子,正确的时间是二十一年前。 祖母嘲笑他说,“你还能记得真算是有孝心。”他咧着嘴笑了笑,搬起发红的竹椅坐在碎石搭成的水池边。隔了一会,祖母端来一碗玉米汤让他趁热喝下,还不忘跟上一句,里面放了糖。他端过碗喝上一口,还真是玉米汤的味道。 又喝了几口,祖母让他把绿色小木椅端到水池边。木椅靠在西边窗户下,多年未修补,深绿色油漆早已斑斑驳驳,露出灰褐色的木头。他用食指指甲掐住一块翻翘的油漆,刚要用力,祖母扯着嗓子尖叫,“别手痒”。油漆不偏不倚嵌进指甲缝里。 “祖父不在家吗?”他刚想问。祖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银色发黄的剪刀,递到他手上,“你祖父说你喜欢吃土豆汤,去买土豆了。快来帮我剪指甲吧,我自己剪不着,老了就弯不下腰。”他接过剪刀,拿在手上足足有两三斤重。 “这是剪什么的剪刀啊?”他问。 “一直用这个剪啊。”祖母不耐烦地回答,催促他帮忙修剪。他突然觉得这事可不那么容易,怎么帮她剪指甲好呢?这剪刀分明是用来剪大东西的,拆个鸡骨头倒是不在话下,真是一直用这东西剪的吗? 他把祖母的脚抬到自己膝盖上,干燥发白的脚搁在他腿上一点弹性也没有,像极了冷水发酵的杂粮面包上洒的干面粉。五个脚趾挤到一块,第二根脚趾紧紧地缠在大脚趾上,掰开又缩回去;小指指甲已经完全分辨不出,一块厚厚凸起的小三角型足足高出脚趾半公分,颜色暗黄,和遗忘在厨房角落过期的松饼一般。剩下两个脚趾指甲末梢朝前尖尖顶起,末端又无奈地向内侧卷了进去。 他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问祖母疼不疼,祖母说,“早就不疼了,之前刚有点长的时候走路会扎到脚,现在就穿不了硬的鞋而已。”他也听不清祖母说了什么,自顾研究着这个大家伙怎么才能伸进簇拥着不愿分离的脚趾间再把多余的指甲剪下来。他先用右手拿住剪刀,在脚上比划一番,发现剪刀挡住了视线;随即换到左手,根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