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
依荷
握手
腊月二十八。近午。
杂乱的心情令她没有心思和母亲闲聊。母亲也沉默着下了楼。为了不打扰她开车,母亲坐到后排。她调出昨晚查好的导航路线,四下没找到支架,就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母亲示意要把挎包递给她。手机靠着挎包,方便多了。她又调整一番座椅和观后镜,深吸一口气,才打响了车。速度尽可能地放慢。
她是头天傍晚天渐黑时到的。母亲从六十里外的继父家赶来,早她两小时到。今年她们母女三人商定好,不回老家,聚在妹妹新买的楼房过年。今天一早,妹妹骑电瓶车去上班,把轿车留给她回村里看望祖父祖母。
路上的车不多。这是她第一次在家乡的街道上驾车。她一面谨慎地辨认地面上模糊的实线、虚线,一面探查红绿灯和摄像头,无意间将家乡的交通情况与工作地的相比,感到种种不习惯或者“看不惯”。太阳温柔地照着大地,却并没有减少道路、桥梁、田野、房屋、树木散发出的寥落感,如同这些年来她们一家心头挥之不去的荒凉。每次回家,她心中都像装着百斤行囊,好在学有所成工作稳定能给她些假装轻松的底气。这次比往年更多了一份沉重,虽然过去了大半年,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一会儿怎样面对祖父母。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母亲没说一句话。她看着母亲下车,费力地将一扇大门的楔子扭出,“该上机油了”母亲道,又费力地扭开另一扇。
若是往常,她一定帮着母亲开门;然而,她只坐在驾驶室里,看着母亲做,带着对母亲的感激。
阳光刚刚好,天是浅蓝的,没什么风。从车里出来的一刹那,她心头稍微轻松了些,张开双臂,使劲伸了个懒腰。老房子真的老了,像人年迈了一样,也显得矮了。晾台东边的泥地里是稀疏瘦弱的枯枝,她极力回忆着夏天这边种的什么、那边种的什么。除了零星几片尚可看清的草莓叶子,还有两棵枝干挺拔素净的核桃树,她好像也辨识不出别的草木了。一冬只下了一场不大的雪,但从枯枝败叶中露出的地皮竟是深深的颜色,仿佛包含着一定的水分似的。灶台沉默地蹲着,房檐下的椽子依旧绿的完整,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