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石家庄
莫玉林
农历十月的天气,南方还是风和日丽,北方已是雪雨纷飞了。那时,二十出头的我,在石家庄的一家冷冻厂上班,大热天就如冰窖一样的冷冻厂,到了下雪的日子,工友们犹如穿着单薄的衣服,光着脚丫,在南极的冰天雪地中行走。让人胆战心惊的是,一段时间以来,厂里接连发生了多起让人担忧的事件。
那家冷冻厂是由七个人合股开办的,也就是有七个老板。北方人最讨厌最痛恨的就是偷厂里的东西,哪怕是一针一线,也会把你痛打一顿,分文不给驱赶出厂。一个周末的晚上,有位员工在下班时,悄悄地把一只猪腿塞进腹部,勒紧裤腰带压着,计划带出去大吃一餐。
尽管是晚上,灯光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闪闪烁烁,但只要仔细一看,还是觉察得出来,他想趁下班人多混出厂门。加之守门的老头,是厂里一个老板的父亲,看上去比较负责,就是眼神不好使,可能是高度近视。不说你偷块肉,偷只猪腿,就算你牵头猪从门口经过,他说不定都没看见。想偷肉的工人,也是抓住老头的这个弱点,才更加胆大妄为。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当那位工人距门口还有好几米远时,他就傻了眼,因为门口的老头当晚没来上班,替他看门的是他的儿子。他右手拿着一个红色的圆牌子,左手指挥着工人走或暂停,其动作有如交警示意车辆靠边停车,检查酒驾一般。
已经进入了老板的视野,他也无法退回去,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他一紧张,走路的姿势就不大自然,双脚如在一大堆棉花上行走,高一步低一步的。同时,他还怕猪腿从裤管里掉下来,下意识地将左手按在肚子上,可他还是如怀了几个月孩子的孕妇,小腹明显地突起。
快到门口时,老板似乎发现了什么,用左手揉了一下鼻子,鼻尖向上动了几下,仿佛闻到了新鲜猪肉的味道。他把圆牌子往地上一扔,指着那位工人说:“喂,喂,等一下,你等一下!”话没说完,那工人慌了,三十六策,走为上计。他从小腹上移开左手,挥动双臂,如开弓的箭,即将百米冲刺。刚一跨步,那只猪腿“哗啦”一声,就从他的裤筒里掉了出来,如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