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朋克还乡记

悚猬盒
坐绿皮火车回东北,是一件很朋克的事儿。从南到北,遍览广阔河山,更觉走进新时代之美好,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之浪漫。抱肘小盹,闭眼不理对座伸过来的臭脚丫子,瓜子、辣条、白酒、火腿肠的叫卖声入梦,故乡的白云黑土浮出脑海,内心神秘的直觉告诉我,哈西站马上到了。 下车。离开混杂着体味、白哈气、大碴子东北话的车站,竖起拇指拦一辆蒸汽朋克的三蹦子,颅内循环着阎维文,直奔老妈家。一路除了凋敝的工厂,还冒出一些洋气楼盘,栗如托斯卡纳、西雅图水岸,有种全小区都穿貂的气质。家在老城区边缘地带,变化并不大,平房小院颇有雪乡之韵,从我念中学时家里就盼着拆迁,现在我三十了。回家第一宿就是坐在炕头磕着瓜子向双亲汇报这一年的收获与成长,痛斥社会黑暗面,并适当抒发一下“何以解忧,唯有暴富”的物质主义情绪。另外,炕也叫火炕、土炕,采用古法烧制,妙处在于天亮即使睡意全无,人也会像黏豆包一样摊在炕上,不想起炕。 大年二十九,和父亲到菜市场买排骨,剁肉的大嫂热情如火,一刀下去胸颤如兔,问话也直指人心:“大哥,这是你儿子啊?都这么大啦!”让人忽有时光穿越的错觉。为将孝心融入日常,我回家主动请缨做菜(“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只能是马斯洛第三层次),做菜就做充满朋克精神的硬菜,典型的东北硬菜就是乱炖,看似缺少匠心,实则有鸡尾酒的巧处,豆角、倭瓜、排骨、茄子、玉米荟萃一锅,各美其美,加酱油姜蒜,出锅后一股脑倒进大海碗,就成了香气扑鼻的重口硬菜。 尝着重口料理,兴之所至,父亲取出储了半年的北大荒酒,与我对饮,此酒廉价且性烈,几口下肚就想去雪地里撒点野,爷俩儿的脸慢慢有些酡红,话题也从南北经济文化、气候风俗的差异转到东北发展困局,父亲同时表示,他对本次冬奥会健儿的表现十分有信心,尤其是短道速滑。窗外白雪皑皑,室内一片欢乐祥和,伴着电视节目的嘈杂,胡同里传来“钻天猴”的哨声,这种鞭炮迅如箭簇,有日天的架势,会在半空炸响,但没有大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