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乌鸦
刘雪飞
青年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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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常周末,晚餐吃过少许,食堂的饭菜永远一个味。兴冲冲回赶,开门入室,不过是一处临时容身之地,我缘何要兴冲冲回赶呢?
居所之于居者,或明示或暗含,总脱不掉某种干系,单看称谓:雅居,死屋,伤心地,爱巢,空房,贼窝,殿堂,别的窝,别的堂……好像居者之祸福悲喜皆为居所所赐,幸亏居所是无知的。
譬如,此屋,曾为我的爱巢,时长至半年,今已沦落为鳏室一间。我亲口衔垒,亲手拆毁,其间行为,其间过程,像是了结一宗别人的私案,一字一板,记不清可也曾承受过心情之重或心情之轻,想必是有的,可我鲜有回溯的念头,而就此得出薄情的结论,我是认可的。
夜幕待启,从阳台折回卧室,端坐床沿,无聊而至无措,其实是寂寞,可耻的寂寞。被褥气味难闻,一种久闭的垂暮,闻娅走后,床上的物件再也没洗晒过,霉着,脏着,于我的躯体是谐和。独处时候,我总是体谅自己心里的芜杂,在脑际,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跳来跳去——日间——子木教授——晓谕我——他总是晓谕我:古典没少喂浪漫的奶,浪漫主义不过是小人的忘恩负义,不过是穷小子摆阔,诗三百之静妍,诗三百之后,不会再现,永不会再现,你等当记住,人类曾经那么自爱,高度的自爱……我不在意他授我的是真理抑或谬论,听他说,本身就是灵智的享受,在淮城大学,子木于我,亦师亦友,是我的“青春幸事”,可他的振振宏论不能消解我现时的颓态。
起身,倒水,卧室,阳台,来来回回,寂寞甩不尽……翻找卡带,鲍勃迪伦,《答案在风中飘》,是他的破嗓子,是他的不买账,是他的美国式的生在福中不知福,摇滚乐的一座峰,在他的歌声中,我有了自恋的想象……
门被踹开,是郭春海,这个疯子直奔录音机,摁掉鲍勃迪伦,撂倒在床,赌气似地闭目不语,问他,不理,这个人,我已习惯了他的一惊一乍。
“读福音书,你读我听,我读你听,都行,但一定得读。”近乎哀求,其实已经是命令。
“被欺凌被侮辱了?”
“女人不能救我,福音书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