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

孔海晴
2017年12月28日,父亲被确诊肺癌。 元旦后的第一个星期三,陈主任把我从父亲的病房里暗示到他的办公室,告诉我活检的最终结果,是肺腺癌,第四期。 他叮嘱我不要将病情告诉父亲,除非我能够确定这样做不会引起任何他提到的问题。 我问他,这样的情况大概还能活多久。他回答很难说,每个病人的情况不同,我父亲患有颈椎病、糖尿病、高血压、冠心病等一堆基础疾病,曾经打过四个支架,本身的心脏功能比没有该病的人弱,如果不做治疗,可能熬不过三个月,如果接受治疗,如果效果理想,如果他能撑下去,配合已经纳入医保范畴的第一代靶向药,也许能延长两到三年寿命,要是运气不错,说不定能熬到第二代靶向药纳入医保的那一天,那样的话,延长四至五年寿命,是有希望的。 听了他的话,当时,我觉得这个计划非常完美。 回到病房后,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和旁边的母亲,坐到床尾的边沿,摸着父亲的小腿,瞧了瞧他的浓眉大眼。告诉他们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我问他要不要听,他笑着让我说,露出了右边的一只镶金牙,笑得有点儿无奈。我如实说出了他的病情,隐瞒了寿限的部分。父亲点点头,露出了坦然的笑意。仿佛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 其实,半年前父亲就感到肺部不适,当时他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咳嗽。后来我在茶几上看到一罐快吃完的化州橘红,才意识到这件事最初的征兆。因为上个月是我姐姐的大喜日子,假如父亲从发病那时就选择投医,姐姐的婚礼也许就要延后。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多年。 关于他的病情,我不想隐瞒他,毕竟他已经75岁,年越古稀。他已经进入到生命的尾声,也许马上就要迈入终点。我想他自己是知道的。我希望让他自己决定这趟旅程该以怎样的形式走下去,或者何时停下来。再说,生命是他自己的,理应由他自己去选择。这是他的权利。没人能够剥夺它。 妈妈也赞同这种做法,因为她知道隐瞒没有用,只要接受治疗,他早晚会察觉到。 更何况,我的父亲是条硬汉。 他出生在二战落幕的前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