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战争
卉河
窗外是烽火连天的炮仗,女儿与母亲各坐一张床,隔着一条横廊对峙。“嘭”的一声,有人夺门而出。留下的一人抬头看表,是本命年了。
留下的人自然是我。北方的冬天难捱,难就难在夜里,我不会给自己找罪受。如果表走得不快不慢,此时应该是跨过了新年,就算表停了,窗外更蓬勃的炮声也提醒着时辰。十二点十分了。
母亲出门的时刻是十二点零一,我用了九分钟梳理争吵中的用词,却已想不起大半。再有下次可能要用录音笔,我喜欢用录音笔记录生活里的对话。该死,这次怎么没有用,用的话可以记下即兴的妙语连珠,是坐在电脑前写作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的词句。
母亲出门了九分钟,我仍坐在床上没有动弹,一来是梳理词句和稳定情绪,毕竟“下次你就是死了我也不回来过年”在平时杀伤力就不小,再加上过年的当口。不吉利从口出,幼年“呸呸呸”解决的事情如今就悬浮在空气中,没人收得回去。
“那是你妈”等于一句金口玉言,在外人断案时,只此一句就可昭告你不孝。这事其实也不大,虽然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混蛋,但“孝”这个坎在自己心里,你要真承认自己做不好了,人人戳脊梁骨的事在现代也很难发生,毕竟你心里明白,你妈还是会护着你。
气就气在她还是会护着你。
“我就想不明白了,我都这样骂你了,你还要我说什么才能不管我?”
半小时前这一句没有得到回应,因为隔着长廊,母亲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在思考如何反击我都不得而知,漫长的沉默属于房间的这一部分,另一个区域,电视机里依然欢天喜地地制造节日,每一个小品在叙事后多半回归抒情,而那该死的情就是此刻横亘在这里的东西。
“我都为你付出这么多了,你是白眼狼吗?”
母亲选择了她一贯的方式——苦情牌。连电视剧里都演的是她的苦,每当我看着她举着馒头、看着那些国产家庭电视剧流泪的时候,我真的恨这些编剧催泪的手段竟如此雷同,更恨她看了千遍万遍对她来说依然好用。这里的戏网友都会写,离婚后一个人辛苦拉扯孩子大,赚钱让孩子上无数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