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那年
饱老虎
一、
我是十天前回到家乡的,带着年货、衣物,和几本根本没时间看的书。四百公里的长途车程中,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醒来时轿车已驶进了我的家乡。下了高速公路后,也很快到了我家楼下。远远的,我看见母亲戴着一顶枣红色的羊毛帽子,一条同样颜色的羊毛围巾,站在楼下等我们。当车窗刚摇下来,她便激动得在边上抹泪。多多少少,她是有点神经质的,喜怒无常、疑病、常觉得灾祸会轻易降临……焦虑和恐惧早已成为生命的底色。但她告诉我:“别拿心理学来研究我!人到了这年龄就是会紧张兮兮的。”
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以异乡人的身份回家乡过年。心情虽激动,却对过年本身失去期盼。在这个靠一部手机三两下就能发出红包和祝福的年代,过年变得索然无味。吃和睡已然成为新的主题,亲友间的拜年也由一个网络视频迅速搞定。不像儿时过年,是那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二、
从前,腊月十五左右,这座亚热带小城的各家各户便开始办置年货。九十年代初,母亲踩着单车,载着年幼的我到批发市场选购年货。母亲通常会买六种蜜饯,可以分别填放在家里的糖果盒里:裹着糖霜的椰子块、蜜汁橄榄、吃一个就酸掉牙齿的话梅、葡萄干、加应子、陈皮……后来卖场上又卖那种叫做圣女果的蜜饯小番茄,也卖浅褐色、甜度颇高的即食无花果,我们也都买来试试。买蜜饯的同时,我们也买香菇、虾米、银杏、腊肠、腐竹……还有每年例牌的一副春联。腊月二十是开始做粿的日子,围着两只厚重的陶土大缸,一家老小挥着木质的模子迅速行动起来。忙活一个下午后,糯米馅的红桃粿、豆沙馅的鼠壳粿被轮番抬进蒸笼。揭锅之时,在腾腾升起的蒸汽中,孩子们拍掌跳跃,迫不及待想尝上一口新鲜出炉的粿子。
年关将至,养肥了的狮头鹅也被载到市场上卖。当此起彼伏的鹅叫声充斥着整条街道时,年味已经非常浓厚了。农民们叼着半根烟,随意蹲在人行道上,一个上午就守着自己竹筐里的几只鹅,直到全部卖了出去。也有当街就示范起杀鹅煮鹅的农民,他们一边把一口大鼎…